巴西总统卢拉悖论：干的越好，干的越差

这次巴西大选，总统第一轮选举，在得票方面：小 博索纳罗47.03%，卢拉45.16%，关于这个结果不管是巴西内部，还是在中文互联网都吵的特别厉害，其实还有一个更扎心的，这次巴西国会选举，众议院右翼占了303席，左翼只有124席，参议院右翼自由党28席，左翼工人党9席，尤其是参议院，总统之争还需要第二轮，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国会已经偏向右翼。

巴西国内不少左翼大为失望，甚至希望从东方的某股力量进行干预。

由于牵扯到大选的问题非常复杂，本身就有选举策略的考量，任内各式各样事故的影响，例如腐败问题，他国的政治影响，比如美国等等，暂时不谈这些，就谈一个卢拉以及工人党面临的困境：卢拉今天的失败，是因为卢拉太成功的结果。

卢拉执政时期的经济

卢拉这不是第一次执政了，第一次是在2003年到2010年，第二次就是从2023年到现在，是巴西第一位工人出身的总统。

巴西和其他拉美经济体一样，八九十年代经历了激烈的经济波动，从80年代起，拉美国家几乎陷入了集体经济危机，里根时期大幅度提高利率，导致全球信贷紧缩，巴西爆发债务危机，通货膨胀，政客们束手无策，到1993年，巴西通胀干出了2500%，阿根廷和巴西一比都像个弟弟。

93年后，当时的财长卡多佐为了遏制通货膨胀，发行了新货币雷亚尔，钉住汇率，通胀一路下行，到1998年左右通胀已经降为4%。

然而，97年亚洲金融危机外溢，俄罗斯金融危机爆发，国际资本流动逆转，1999年我巴西被迫放弃钉住汇率制，雷亚尔大幅度贬值，到2002年，也就是卢拉当选前，巴西经济已经一塌糊涂，货币狂贬，股市暴跌，物价上涨，经济下滑。

卢拉就是在这个前提下接手了巴西。卢拉接手巴西后，没有像过去的政府一样动辄推翻整个经济框架，而是维系了较为严格的财政纪律，用财政盈余稳定了债务和市场预期，经过卢拉几年修生养息，到2007年增长已经达到了6.1%。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受金融危机约束，2009年巴西经济有一些略微的收缩，但是到2010年增长率已经反弹到7.5%。

卢拉再次接手巴西就是2023年1月1日了，这几年巴西的增幅分别为：

2023年3.2%；2024年3.4%；2025年2.3%

对比博索纳罗：2019年1.2%；2020年−3.3%；2021年4.8%；2022年3.0%，很显然，卢拉成绩比博索纳罗好得多，即便是把疫情考虑进去，2019年的巴西可没有疫情。

作为一个在21世纪初力挽狂澜的英雄总统，在经济上屡次做出不错成绩的总统，为什么每次选举还那么吃力？别忘记了，即便是2022年卢拉赢的那一次，卢拉最终也只是以50.90%对49.10%击败博索纳罗，差距只有214万票。说明本来差距就不大。

所以，为什么巴西人民不感恩？

干的越好，干的越差

我们比较一下2003年的巴西，和2025年的巴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2003年的巴西经历了从80年代到2022年几十年的经济危机，整个国家处于极度动荡不安的阶段，贫困人口不断地扩大，基本生活保障缺乏，常年的通货膨胀把巴西人的储蓄早就掏空，东北部地区长期缺乏基础设施，供水，供电，教育，医疗都是问题，财富高度集中，底层几乎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是在这个宏观大环境下，卢拉政府推动家庭补助金计划，提高最低工资，建设基础设施，扩大公共服务和教育机会。

当然此时卢拉还碰到了一个难的的机遇：由于此时中国加入了WTO，对外顺差急剧扩大，而中国需要大量的矿产品，农产品以及能源，中国需求增长和国际大宗商品繁荣推动了巴西出口，就业和经济增长。

2002年的巴西贫困率高达32.9%，到2008年已经猛然降到21.6%，收入不平等也大大改善。

整个巴西社会阶层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根据热图利奥·瓦加斯基金会（FGV）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的研究，巴西的“新中产阶层”，也就是C类收入群体占整个巴西人口的比例，从2002年的37.64%，一路飙升到2024年的60.97%，C类人口占比从不到四成上升到约六成，已经从少数群体变成了人口主体。

2003年的低收入家庭，可能最关心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工作、孩子能不能上学。因此当年卢拉搞现金补助、最低工资上涨和公共服务扩张，能够直接回应这些需求。

到了2025年，一部分家庭已经有了工作、消费品和更高的生活预期。它们可能进一步关心：城市治安是否改善，食品、住房和信贷成本是否可承受；公共医疗、教育和交通是否匹配自己的需求；能不能创业、积累资产、让孩子进入更好的社会阶层。

一个从贫困中走出来的小业主，可能既希望保留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又希望降低经营成本、改善治安、简化税务手续。他不一定反对社会福利，只是福利不再是决定其政治选择的唯一因素。

且即便是卢拉真的改善了整个阶层，但是阶层流动会改变人们对自身处境的理解。有些人会把改善归功于政府的社会政策；有些人则会认为，自己已经靠劳动摆脱贫困，不愿再被视为依赖救济的群体。

2002年的卢拉面对的是一个底层人口占比更高的社会。 生活保障、最低工资、就业和社会救助，对大量家庭具有直接影响。

2025年的巴西，收入分类上的中间阶层已经扩大。 这些人并没有因此全部成为传统意义上的中产，但其消费能力、生活预期和政治诉求可能发生了变化

而卢拉面对的，已经不是2003年的那批选民了。

也就是即便是卢拉执政时期宏观经济增长，也不等于每个家庭都感到更宽裕，或许只有贫困人口是这么觉得。

即便是更多的人摆脱了贫困，但是那批摆脱贫困，进入新中产阶层的人，他们的阶级身份已经改变了，不见得会继续支持卢拉。

卢拉的经济成功，正是导致卢拉政治失败的原因。

小博索纳罗的主张

小博索纳罗的主张：

经济上，消减政府开支，减税，私有化

治安上，打击犯罪集团，扩大监狱和惩罚力度，增加警务投入

福利上，承诺保留现有的救助计划，但是加强反欺诈审查，把领取福利与职业培训、就业中介和就业机会衔接起来

教育和医疗，增强职业技术教育，推广拼读法，扩大公民军事学校，高等教育融资等等

司法，限制巴西最高院法官的单独裁决权，扩大合议审判

其实把小博索纳罗的这些主张链接起来，尤其是治安和经济，这是典型的已经进入新中产阶层最为关注的东西。

尤其是治安问题，已经成了整个拉美地区第一关心的东西。

小博索纳罗做得到吗？很难说，拉美右翼承诺的交付率并不高，减税、增加治安投入、保留社会福利，同时迅速降低债务，必须说明具体的财政平衡办法。单靠裁撤部委和减少行政开支，能否同时实现这些目标，这看小博索纳罗的本事。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彰显了新一代的巴西人需要什么。

对华政策

小博索纳罗已经公开宣称，要在中美之间找到中间道路，这似乎是从阿根廷的米莱那里得到了灵感。

很多国人担忧的是一旦巴西右翼上台，中巴关系是否转冷。这个不必过于担心，其实有些情况说起来好笑：对华贸易最紧密的集团，比如农业集团和矿产集团，其实在巴西算右翼。

巴西是世界上少见的对华贸易是顺差的国家，而且顺差数量不少，2025年高达291亿美元。巴西出口的牛肉，矿物，能源在国际上几乎只有中国会大批购买，且与美国出口产生明显竞争。

至于在巴西建厂的比亚迪，是明显给巴西带来就业税收和产业链的，不管谁上台，都不会动这只下金蛋的鹅。

唯一可能有压力的是巴西的稀土问题。

卢拉是个好人，出身底层，也很能搞经济，曾经力挽狂澜，只是新时代的巴西有新时代巴西人的诉求，单纯的经济议题可能并无法激发整体巴西人的支持力度，卢拉政治上的失败正是因为卢拉过去太过于成功的缘故，新时代的巴西人也并不必然跟着卢拉走。

第一轮投票卢拉并不好看，我希望第二轮卢拉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