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今年国庆，央视接连推出两部讲述长征的献礼大剧。
一部是央视八套的《征途》，另一部则是央视一套黄金档的《伟大的长征》。
同样是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同样是实力派云集的大制作，我原以为两部剧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征途》追下来，再看《伟大的长征》前4集，我才发现，同样的题材，同样的历史人物，拍出来的效果竟然有这么大区别！
尤其是几位关键演员的表现，放在一起比较，反差实在太明显！
今年正逢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征途》选择了一条不太讨巧的路。
它没有把所有耳熟能详的战役重新演一遍，而是把故事放在红一、红四方面军懋功会师之后，重点讲北上还是南下的分歧，以及红军在川西北一带遭遇的种种难关。
这段历史，熟悉的人知道有多关键，不熟悉的人却很容易把它看成几场会议、几次行军。
偏偏《征途》肯花篇幅讲清楚：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为什么一支队伍的迟疑会牵动全局，前方打下来的机会又是怎样一点点消失的。
就拿松潘方向的军事行动来说，红军急着寻找北上的通道，战机却不会停在那里等人。
会议上的争执，落实到战场上，就是部队能不能及时行动、能不能在敌军增援之前冲出去。
这才是这部剧有意思的地方。
它不靠几句慷慨激昂的台词告诉你局势危险，而是让你跟着人物的选择，看见危险怎样一步步逼近。
侯京健饰演的毛主席，也有不少让人印象深刻的时刻。
面对复杂局面，他没有一直扯着嗓子喊话，而是先思考，再判断，到了真正需要做决定的时候，语气和动作一下子有了力量。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讨论去向的戏，把一个历史节点的分量拍出来了。
你会意识到，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后来一定能够胜利，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不过，《征途》的问题也恰恰藏在这里：它太舍得铺陈了。
人物众多，会议不少，路线变化又复杂，几集连着看下来，有些地方像是在重新梳理历史课本。
愿意慢慢看的人会觉得充实，想迅速进入剧情的观众，可能就有点坐不住。
一部28集的电视剧，当然应该把历史说清楚，但好看与讲得明白，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两回事。
《征途》最容易被低估的一条线，不是高层会议，而是红军进入少数民族聚居区后的生活。
部队缺粮，语言又不通，沿途环境陌生，光有打胜仗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战士要想办法找粮、了解当地习俗，还得慢慢取得群众的信任。
罗大川和索南这样的角色，把宏大的历史落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起初沟通不顺，后来逐渐理解对方，再一起想办法解决现实困难，这些段落让长征不再只有地图上的箭头。
你看见的不只是队伍走过了哪里，而是他们每往前走一步，需要付出多少力气。
更难得的是，剧中的山路、草地和高原景色确实有分量。
为了拍《征途》，摄制团队多次转场，深入川西北、陕甘等地实景拍摄。
镜头里泥泞的道路、雾气缠绕的山坡、空旷又寒冷的高地，让人物和环境真正连在一起。
在这种地方，演员不用刻意把“艰苦”挂在嘴边。满身泥水地走过一段路，观众就能感受到路有多难。
所以要说《征途》制作敷衍，我第一个不同意。
它花了四年时间打磨，光是实景拍摄就足够见诚意。
李健饰演的朱德沉稳，夏德俊饰演的周总理细腻，吴其江饰演的张国焘，也撑住了人物之间的分歧与拉扯。
问题不是这部剧不认真，而是有些选角一旦和另一部剧摆在一起，就很难不被比较。
侯京健演毛主席，绝对算得上有经验。
从《觉醒年代》到其他革命历史题材作品，他多次出演这一人物，表情、说话节奏和精神气质都有自己的积累。
但要挑一个让我有点出戏的地方，那就是体态。
长征途中的艰苦不必多说，爬雪山、过草地、长期行军，人物应当带着那段经历留下的疲惫感。
侯京健在部分画面里显得比较丰润，精神状态也偏饱满，和镜头营造的困境没有完全贴合。
单看《征途》，这个问题也许还不算突出。
等于和伟在《伟大的长征》里亮相，反差一下子就出来了。
于和伟过去演过陈独秀、曹操，也演过许多观众熟悉的现代人物。
这次第一次饰演毛主席，刚公布阵容时，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不像。
可人家没有只靠化妆和服装找感觉。
为贴近长征时期的人物状态，于和伟专门减重15斤。
脸颊瘦了，轮廓更清晰，旧军装穿在身上也不再有那种过于整齐、过于舒展的感觉。
尤其是镜头拉近时，人物身上的沧桑感比想象中更明显。
更重要的是，于和伟没有把人物演成一张始终从容的画像。
有时沉默，有时凝视，有时面对困境压住情绪再作判断，那种在艰难时刻依然保持清醒的力量，是他的表演最吸引我的地方。
当然，减重不是演技，更不能用谁瘦得多判断谁演得好。
侯京健的神采、于和伟的沉着，各有可取之处。
但历史剧有一点绕不开：演员不仅要把人物的精神演出来，还要让观众相信他真的生活在那个年代。
在这一点上，于和伟至少从开播后的形象来看，准备得更充分。
要说两部剧里哪组人物最适合放在一起讨论，我反而觉得不是主角，而是蒋介石。
《征途》找来王挺出演，第一眼就有点意外。
王挺长期出演军旅、硬汉类角色，身形挺拔，声音有力，往那里一站，确实有气场。
可演蒋介石，这种气场未必合适。
他在一些镜头里给人的感觉太过硬朗，动作和声音也更像惯常的军人形象，反而少了人物在政治与军事博弈中那股内敛、克制的味道。
这不是说王挺不会演戏。
演员的能力是一回事，适不适合角色又是另一回事。
《伟大的长征》请来王劲松，恰好让这点更加明显。
王劲松演过不少城府深、心思重的人物，也不是第一次挑战蒋介石。
他不需要把姿态摆得特别大，光靠眼神、停顿和说话时的分寸，就能带出人物的复杂感。
一个偏外放，一个更收着演。
放在两部同题材作品里看，演员气质与人物是否贴合，真的会影响观众的第一印象。
好的选角，有时候胜过演员费尽力气去补救不合适的外形与气质。
不过，真正让我对《伟大的长征》提高期待的，还是它一开篇就表现出来的整体气质。
《征途》是挑选长征途中一段关键历史，慢慢往深处讲；
《伟大的长征》则要把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以及红二十五军的长征经历连接起来。
前者像拿着放大镜看一段历史，后者更像展开一幅长卷。
跨度大，难度也跟着上来了。
要是只顾堆人物、堆战役，60集很容易拍成热闹却记不住人的流水账。
张永新带着《觉醒年代》的核心创作班底接手这部剧，让我有了些期待。
这份名单很长，但演员多从来不是好剧的保证。
重要的是每个人能否在自己的戏里站得住，让观众记住的不只是明星名字。
从已经放出的前几集来看，我最喜欢的是那种不急着把人物拍成神像的感觉。
人物会承受压力，也会面对分歧，伟大不是一句台词就能喊出来的，而是要在一次次选择里慢慢显现。
再看制作，剧组的确下了很大本钱。
创作历时五年，主创三次重走长征路，查阅收集的资料达到三千万字，剧本反复修改了六稿。
拍摄辗转八省，搭建和还原了七百余处场景，还使用8.2K电影级设备拍摄。
这些数字听着很惊人，但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数字最后落在了画面什么地方。
一处墙上的标语，一件补丁叠着补丁的军装，一条看上去并不好走的山路，都比空喊“投入巨大”更有说服力。
《征途》擅长用真实山川增强现场感，《伟大的长征》则试图同时把大规模历史场景和人物身上的细节做得更足。
两条路都需要功夫，并不是搭景就一定输给实景。
只不过，《伟大的长征》刚刚开播，后面几十集能不能始终保持这个水准，还得跟着剧情往下看。
把两部剧连起来看，我的感受越来越明确：《征途》值得追，《伟大的长征》值得期待，但它们让人入戏的方式并不一样。
《征途》最可贵的是把懋功会师后的复杂局面讲清楚，让民族团结以及普通战士的艰难处境，都有了具体的故事支撑。
它节奏偏慢，个别选角有争议，却绝不是一部只靠题材撑门面的作品。
《伟大的长征》才播出不久，凭什么让人眼前一亮？
于和伟为了角色减掉15斤，王劲松的表演气质更贴人物，
再加上恢宏的故事格局和考究的服化道，至少开局交出了一份有分量的答卷。
当然，60集的电视剧，前几集惊艳只能算起点。
长征题材从来不缺宏大的故事，缺的是能把历史拍进人心里的好作品。
希望《伟大的长征》后续不辜负这样的开局，也希望以后再拍长征，能有更多作品把这份认真继续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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