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5年，南京，一位77岁的老人站在父母的跪像前，停了很久。他叫汪文悌，是汪精卫与陈璧君最小的儿子，此次专程从海外回来，只为完成一次迟到了多年的祭拜。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寻亲之行。父亲汪精卫曾是同盟会成员，也曾刺杀清廷摄政王载沣未遂入狱；母亲陈璧君早年同样参加革命。可到了抗日战争时期，二人的人生却急转直下，最终站到了民族和国家的对立面。
汪文悌面对的，既是自己的父母，也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具争议的一对人物。血缘关系无法割断，历史评价也不可能因亲属身份而改变。对这位老人而言，回南京之前，或许早已明白此行不会轻松。
汪精卫早年并非一个毫无理想的人。1910年，他参与谋刺清廷摄政王，事败被捕。在狱中，他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诗句，声名由此大振。那时的汪精卫，被不少革命者视为敢作敢为的人物。
辛亥革命后，他逐渐进入国民党核心。1925年孙中山病逝，汪精卫担任国民政府常务委员会主席等要职，成为党内重要领导人。那段时期，他有声望、有地位，也曾被寄予很高期望。
然而，政治声望并不等于实际力量。蒋介石凭借黄埔军校和北伐军队逐渐掌握军权，汪精卫则更多依靠党务与舆论。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后，国民党内部的权力争夺更加尖锐。宁汉分裂与合流，使汪精卫从昔日的核心人物，逐步退居蒋介石之下。
有意思的是，汪精卫后来走向叛国，并不能简单归结为一次政治失意。抗战全面爆发后，他与蒋介石之间的矛盾加深，日本方面也不断拉拢。1938年12月，汪精卫离开重庆，经昆明、河内等地转赴日本控制区域，公开走上与日方合作的道路。
1940年3月，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这个政权虽然披着政府名义，实际受日本控制。汪精卫出任要职，陈璧君也参与其中。昔日高喊革命口号的人，最终成为侵略者手中的政治工具，这种反差，正是他被后世严厉否定的根本原因。
有人曾替汪精卫辩解，说他是被蒋介石逼上绝路。可同一时期，政治立场与蒋介石不同的人并不少，吴佩孚也曾遭到日本方面劝诱，却拒绝出任傀儡政权职务。道路怎么走，关键仍在个人选择。
1944年11月10日，汪精卫因病在日本名古屋去世。抗战胜利后，他葬于南京梅花山。由于民众对其叛国行为极为愤怒，1946年，国民政府拆毁其墓葬，墓中遗体也被处理。陈璧君则因汉奸罪被捕，后来长期羁押，直至1972年去世。
父母身后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家庭的破碎，还有子女难以摆脱的政治阴影。汪精卫与陈璧君共有六个孩子，其中一人早夭，汪文悌是最年幼的一个。抗战胜利时，他只有17岁，因父母所涉案件受到牵连，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这段经历没有让他放弃生活。后来，汪文悌前往香港，从事桥梁设计与工程工作，逐渐成为一名工程专家。他很少回到大陆，一方面是工作和生活原因，另一方面，父母的身份也让这趟归乡始终显得格外复杂。
2005年，回南京的机会终于出现。汪文悌已经77岁，身体和年龄都提醒他，这或许是一次难得的告别。面对父母的跪像，他没有急着替二人解释，也没有回避那段不堪的历史，只是默默上前祭拜。
据相关记述，他行礼后对身边人说：“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话很短，却把亲情与是非分得清清楚楚。对汪文悌来说，那一拜是儿子对父母的礼数；那句话，则是一个经历过家族阴影的人，对父母一生选择所作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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