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的烟怎样走进烟道再从窗口离开

我在这户厨房里守了两个傍晚。灶台是双灶，贴着内墙，锅里只放清水，火开到日常炒菜时的中等大小。白气从锅沿升起后并不马上散掉，它会在锅口上方停一小会儿，再决定往哪边走。我要看清的就是这一小段：气是被上方的进风口接住，还是先贴着吊顶散开。

从锅口到室外，中间是一条要接紧的路。锅沿是起点，灶台上方的进风口是第一道口，进风口内侧有一块能摆动的止回片，止回片后面才是这户自己的短横管，短横管插入墙里的竖向烟道。竖向烟道在公共竖井中向上走，到本层外墙附近再折向窗口一侧的排出口。烟若要离开这间屋子，就得按这个次序走完。少接上一处，气就会在吊顶下、窗边或门口另找一条更短的路。

我按这个次序把每一处口子看了一遍。进风口是长方形，下沿基本平直，四周有一圈窄边。止回片平时垂着，风机转起来后被吸开，停转后自己落回来，挡住竖井里的气往回涌。短横管略微朝烟道上方倾斜，接口处用密封条压实。我把手背贴在接口周围，没有感到往外漏的热气。竖向烟道的检修口在吊柜侧面，盖板扣着，边缘没有明显的缝。外窗在灶台左手边的外墙上，窗下沿大约齐腰，窗扇可以推开一条缝，也可以开到一半。

进风口离锅口的高度，我从锅沿最高处量到进风口下沿，这户是六十二厘米。火开稳之后，白气升到大约四十厘米时还聚成一柱，再往上才开始变宽。进风口下沿正好罩在变宽之前的位置，气柱的大部分被吸进长方形口子里。我把锅挪到左灶眼和右灶眼各做一次。左灶眼更靠近窗口，气柱略向左歪，但仍能进到口子的左半边。右灶眼正对进风口中部，气柱几乎不歪，白气贴着口子中线往里走。

有一晚我把进风口临时垫高，让下沿离锅口大约八十五厘米，用来看接不住时的样子。白气升过五十厘米后就不再成柱，先贴着吊顶底板往四周爬。有一缕钻进吊柜底缝，有一缕沿着墙砖走到冷柜顶上。进风口虽然在转，吸进去的多是已经散开的稀气，锅口附近反而留着一圈闻得见的油气。垫片撤掉，高度回到六十二厘米后，气柱重新被接住，吊顶底板上的白痕也慢慢淡下去。高过气柱还聚得住的那段，烟会先在吊顶下散开，进不了后面的烟道。

窗口开在灶台哪一侧，会把这柱气拉偏。这户的窗在左侧。我把一张薄纸撕成指宽的条子，粘在锅沿外侧，纸尾垂下约两指。窗关严、门也关严时，纸条几乎直直垂着，只有风机开动后才向进风口倾斜。窗开一条缝、风从左侧进来时，纸条先向右摆，再被进风口拉回去，气柱在锅口上方画出一个小弯。弯不大时，烟仍进得了烟道。弯大到纸条尾端指向窗口而不是进风口，烟就有一部分贴着墙走，不进那条路。我又把纸条换到锅的右侧沿上，左侧来风时，右边的纸条摆得更晚，说明偏的是靠近窗的那一半气。

失败更清楚的一次，是把外窗开在进风口的背面。这户进风口朝向灶台正面，也就是朝向人站着炒菜的那一侧，窗却在进风口后侧的墙上。我把窗开到一半，门关着，风机开着。薄纸条贴在进风口下沿外侧，尾端不往口子里钻，反而飘向窗口。锅里的白气升到一半就拐向窗缝，窗口附近能看见气，进风口里却几乎没有白气进入。这就是短路。室外的风从窗进来，还没经过锅口，就从进风口旁边溜掉，或者窗缝把锅上的烟直接拉出室外，烟道里反而不进烟。我把窗关到只留指缝，纸条才重新指向进风口，白气也重新钻进口子。

看方向用一张薄纸和一缕水汽就够。薄纸看近处怎么摆，水汽看整段路往哪走。我让锅里的水微微翻滚，白气细而不浓。先看锅沿上方一掌高，气是否还成柱。接着看进风口下沿，气是被吸进深色口子，还是贴着面板横着走。再看止回片，风机开时片是否抬起，白气是否从片边进入短横管。最后到外窗，窗关严时玻璃上不应结出一片新的白雾。若窗边先模糊，说明有气没进烟道，从窗缝漏出去了。同一缕气，我从锅沿跟到进风口，再跟到止回片前，中间不换锅、不改火，免得两缕气叠在一起看错。

止回片要单独看几次。风机刚开的几秒，片被吸开，能听见轻轻一声，白气过去时片边向烟道一侧倾斜。风机关掉后，片在两三秒内落回，把短横管挡住。我在落回之后把薄纸放在进风口外，纸不往外鼓，说明这时竖井里的气没有从这户的口子涌出来。若纸往外鼓，或停机后仍能在锅台边闻到一股从口子里出来的气味，止回就没有盖严，这条路在停机时是反着的。

公共竖井里一旦倒灌，本户往往先在窗边闻到，而不是先在灶台正上方闻到。第三天午后，邻户做饭的气味从竖井下来，我这户的风机并没有开。气味最先出现在外窗内侧和窗框下沿，过一会儿才漫到灶台左侧。进风口外的薄纸微微向外，止回片却没有明显被顶开。这说明倒灌的气有一部分没走这户的短横管，而是从竖井靠近外墙的缝，或从窗框与排出口相邻的缝里渗出来。人站在窗边，比站在灶台前更早觉得闷。我把窗开一条缝，气味反而更快贴着窗边走。把窗关严，只开门让过道里的气进来，窗边的味道才慢慢淡下去。

冬夏窗缝的进风量不一样。同样一条看似合拢的缝，冬天往里钻的风更明显。一月里我把窗关到合页贴实，薄纸贴在窗框缝上仍朝屋里斜，纸尾抖动得快，冷风从缝里持续进来。七月同样的缝，纸条只偶尔动一下，大部分时间垂着。冬天灶台左侧的气柱更容易被这股缝风推歪，进风口要转得更稳，气才肯进烟道。夏天缝风弱，气柱比较直，可屋里也更闷，白气散得慢。若进风口高度偏高，吊顶下的白痕会留得更久，人在灶前能闻见油气打转。

门关着和门开着，厨房里的气压不一样，用手背和纸条就能分开。门关严、窗也关严时，风机一开，门缝里的薄纸被吸向厨房内侧，门像被轻轻吸住，锅上的气柱更紧地往进风口里钻。门打开一条，纸不再贴向门缝，气柱会向门口偏出大约一掌，尤其门口对着过道里的穿堂风时，白气会先往门的方向走两步，再被进风口拉回来。门大开、窗也开在进风口背面时，两边一起抢，烟最容易既不进烟道，也不在锅边停留，而是贴着吊顶走到门口。这一遍里比较稳的情形是：门留一条缝补气，窗不要开在进风口背面，补气的缝留在灶台前方，让新风先经过锅口，再进入进风口。

把高度、窗侧和门缝合在一起，我又按同一口锅做了一遍。进风口下沿离锅口六十二厘米，窗关严，门留指缝。薄纸在锅沿先向进风口斜，水汽成柱进入口子，止回片抬起，短横管里能感到热气，外窗玻璃保持清亮，窗框上的纸几乎不动。这是这条路接上的样子。若只改一处，比如把窗开到一半并且开在左侧大缝上，气柱就弯，窗边先出现湿气。若只把进风口垫高，吊顶先湿，窗边不一定湿。两处同时做错，烟会在屋里绕一圈，竖向烟道里反而安静，检修口盖板也不发热。

离开前我把当天看到的次序留在灶台侧边。下次开火，先看进风口下沿离锅口是否仍在气柱散开之前，再看止回片能否抬起、能否落回。然后在窗框和门缝各贴一条薄纸，确认补进来的风来自灶台前方，而不是进风口背面。最后用一锅清水看白气是否进了口子，窗边是否仍然干燥。公共竖井有倒灌时，先到窗边闻，再决定要把窗关严还是只留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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