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履行中如何合法认定不可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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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履行中如何合法认定不可抗力？

李舒律师 等

我国合同违约责任以严格责任为基本原则，不可抗力是法定唯一的彻底免责事由，同时也是法定合同解除的核心情形之一。实务中大量当事人自行在合同中列举不可抗力情形，但司法裁判并不以合同约定范围为唯一依据，而是坚持实质三要件标准（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同时，主张不可抗力免责的当事人负有举证义务、及时通知义务，未尽义务的，无权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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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1.不可抗力认定以实质三要件为准，不受合同列举限制：不可抗力包含自然灾害、政府征收征用等公权力行为、社会异常事件三类。即便合同仅列举部分情形，只要客观事实同时满足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即可依法认定为不可抗力。

2.政府公权力强制行为属于典型不可抗力：基于公共政策、城市改造、政府征收拆迁等强制性行政行为，非当事人主观可控、可预判、可规避，导致合同目的彻底无法实现的，构成不可抗力，当事人可依法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

3.主张不可抗力需履行双重义务：当事人不仅需举证证明三要件成立，还需履行及时通知、举证证明义务，未履行通知义务、放任损失扩大的，无权主张免责。

4.区分不可抗力与商业风险、主观过错：市场波动、行业政策调整、自身经营决策、可预见审批风险、人为事故等，均属于商业风险或可控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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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背景

1.合同订立：2002年、2006年，承租企业先后与村集体、村属企业签订两份长期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房屋用于商业经营，租期均长达十余年，合同仅列举水灾、地震、战争为不可抗力情形。

2.政策变动：合同履行期间，当地市委、市政府出台正式红头文件，启动全域城中村综合改造工程，案涉租赁房屋、土地被纳入政府征收拆迁范围，属于必须拆除的改造地块。

3.通知解约：村集体及村属企业依据政府改造文件，向承租企业发送解除通知，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解除租赁合同、要求承租方腾退房屋。

4.双方争议诉讼：承租企业拒绝解除合同，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赔偿巨额经营损失；出租方反诉主张政府征收拆迁属于不可抗力，合同履行不能，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占用费用。

5.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政府征收拆迁构成不可抗力，合同依法解除，同时基于公平原则判令出租方赔偿承租方装修、员工补偿、经营损失等费用；双方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0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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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不可抗力的法定认定标准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该标准为法定强制标准，不受合同约定列举情形的限制。案涉城中村改造、土地征收、房屋拆除，系政府依职权作出的强制性公法行为，并非村集体、企业自主决策、可控可规避的行为。

该行政行为在合同订立时无法预见，履行过程中无法规避、无法克服，直接导致租赁标的物灭失、租赁合同目的彻底无法实现，完全符合不可抗力三要件。承租方主张系出租方主动策划操纵改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影响政府强制行为的不可抗力属性。新旧标的物并非同一标的，无权要求出租人置换房屋继续履行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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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1. 认定优先级：法定标准 > 合同约定

即便合同未约定政府行为、社会事件等情形，只要满足三要件，依然可认定不可抗力；反之，合同约定的情形不满足三要件的，依然不能免责。

2. 举证责任严格分配

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主张不可抗力一方，必须举证证明：客观事实真实存在、签约时无法预见、履约中无法避免、无任何克服途径，缺一不可。

3. 两项法定义务必须履行，否则直接败诉

不可抗力发生后，必须及时书面通知对方止损 + 合理期限内提交官方证明文件，未履行任一义务，直接丧失免责抗辩权。

4. 精准区分风险类型，避免抗辩误区

市场波动、自主经营决策、固有审批风险、人为事故、民事纠纷，全部归属于商业风险或过错风险，司法实践中几乎不认定为不可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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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 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 依照其规定。

不可抗力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 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 一) 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 目的;

(二) 在履行期限届满前, 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 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三)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 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 四)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 目的;

( 五) 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 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 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第五百九十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 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 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 应当及时通知对方, 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 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

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 不免除其违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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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1：宏观产业政策调整、企业自主减产停炉，属于商业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

国家产业指导性文件属于宏观调控政策，不直接强制企业停产停业。企业基于市场行情、自身经营状况主动采取减产、停炉、减亏策略，是自主商业决策，具备可预见性、可规避性，不属于不可抗力。

规则2：签约前已存在的征地规划、可预判土地变动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

当事人签约时，已知或应知地块存在征收规划、权属变动可能，该风险属于签约可预见范畴，后续实际征地、土地性质变更，不满足不可抗力“不可预见”要件，不能免责。

规则3：国企资产审批、政策交易限制等固有程序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

从事国有资产交易的主体，对资产审批、交易备案、政策限制风险具备专业预判能力，该类风险属于行业固有风险，签约即视为自愿承受，不属于不可抗力。

规则4：市场行情波动、行业调控、经营亏损，一律属于商业风险

房地产市场涨跌、行业扶持政策变动、全行业经营困难等，是市场经营固有风险，可通过商业预判、风险防控规避，不属于法定不可抗力情形。

规则5：民间阻工、邻里纠纷等人为民事争议，不构成不可抗力

施工过程中村民阻工、民事纠纷干扰施工，属于可预判、可通过法律途径化解的民事风险，不满足三要件，不得据此主张工期顺延、免责。

规则6：政府常规审批延迟、审批不确定风险，属于签约可预见风险

合同明确约定以政府审批、许可为履行前提的，当事人签约时已明知审批存在不确定性，审批延迟、未获批属于固有履约风险，不构成不可抗力、情势变更。

规则7：不可抗力与自身过错叠加的，仅可部分免责

自然灾害等客观不可抗力属实，但当事人同时存在未尽安全义务、违规操作、疏于管理等过错的，过错行为亦是损失发生原因，法院可酌定比例，仅部分免除违约责任。

规则8：合同预设办证风险条款的，后续办证失败不构成不可抗力

双方签约时已明确约定证照办理风险、违约赔付规则，视为充分预判履约风险，后续证照无法办理属于合同预设风险，不得再以不可抗力抗辩免责。

规则9：人为生产事故、违规作业导致的停工，不属于不可抗力

企业内部人员违规操作、管理疏漏引发火灾、停工等事故，属于自身可控、可预防的人为风险，不属于客观不可抗力，且未履行通知义务的，需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规则10：行业政策调整不影响金钱债务履行的，不构成不可抗力

行业整合、政策变动仅影响经营模式，不阻碍金钱给付、款项返还等核心义务履行的，合同目的并未完全落空，不得主张不可抗力免责、解除合同。

规则11：未履行通知及举证义务的，即便存在客观不可抗力，也不予免责

发生客观不可抗力后，当事人未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及时通知相对方、未提交官方证明文件的，属于未尽法定止损义务，不可抗力抗辩依法不成立。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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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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