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最大的人参市场，不在东北在浙江？价格竟比原产地还便宜

去长白山脚下的参农家里问一句——全国参卖得最火的地方在哪儿？答案八成不是沈阳、不是哈尔滨，而是浙江东南角一个叫灵溪的镇子。这地方不长参、不养鹿、不出虫草，一株药材都不产，却掌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参茸生意，价钱还比产地便宜。听着像绕口令，可做了几十年买卖的老行家都认这个账。

入秋，灵溪老街上那股熟悉的药香又浓了起来。中秋刚过，一批批温州口音的采购队就开始往东北的山里钻——这是行里头的老规矩，叫做＂八月十五上东北＂。

而镇子里的铺面前，操着东北、河南、广东口音的客商拎着编织袋进进出出，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一个南方小镇，凭什么把北方人的买卖做成全国老大？

故事得从一间只有四个房间的小旅馆说起。旅馆老板姓吴，叫吴在贵，木匠出身。年轻时候他啥都干过——摆过小人书摊、串村卖过雪花膏、倒腾过木材火柴，还贩过布料。后来在灵溪老街上盘下一栋三层楼的民房，一楼开店，二三楼留三间当客房，一家六七口人就挤在剩下那一间屋子里。

1978年秋天的某个傍晚，三个东北汉子推门住了进来。闲聊间他才知道，这几位大老远跑来是想卖人参的，可在镇上转了几天，连个问价的都没遇着。几个人半是求助半是试探，让吴老板帮着打听打听。吴在贵对参这玩意儿一窍不通。

可人实在，第二天天刚亮就领着客人直奔镇上最大的那家中药铺。伙计一眼认出是正宗东北货，一群人围过来摸来摸去，几番拉锯，当场收了五根，付了二三百块钱现金。

那年头这是啥概念？他旅馆一张床一晚才八毛钱。

接下来几天，吴在贵把铺子交给媳妇，自己骑着自行车领着东北人跑了观美、桥墩、矾山几个乡下地方，又出手六根。十一根参换回五百多块。

临走结账，他照旧按八毛一晚收房费，一分没多要。东北大哥拍着他肩膀，给他封了个外号——＂人参经纪人＂。第二年夏天，吴在贵第一次坐上北去的火车，到辽宁转了一圈。参场、加工房、集散点，一样样看过去。

回来背包里塞着几根鲜货，当年10月他跟朋友合伙开了灵溪头一家中药批发店。说到苍南人进药材这行的路数，还得提一户姓曹的。

眼下苍南县参茸滋补品商会的会长曹启丹，家里最早是追花跑的养蜂人。七十年代爷爷辈拉着蜂箱全国各地走，远的能跑到东北山沟里。

那会儿药材是统购统销的紧俏货，私人收购是不让的，爷爷就把收来的药材藏在蜂蜜桶底下，一路带回苍南。几桶蜂蜜几包药，曹家的生意就这么起来的。

政策的口子一松，苍南人就一哄而上。有人跟着吴在贵学做参，有人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有的往东北扎，有的往西藏跑，还有的奔宁夏去收枸杞。

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灵溪城中路一带的参茸铺子门挨门开，一度多到一百八十多家。镇上的参茸同业工会也挂了牌，吴在贵被推举当了头一任会长。

中间也不是没摔过跤。1996年国家公布了十七家中药材专业市场的名单，灵溪没进去。

三年后，当地的滋补品市场被责令关停，一百多户商家借用一处副食品仓库勉强搭了个临时摊子，人心惶惶。可怪就怪在这儿——市场的牌子虽然摘了，人没走。

吴在贵自己的铺子一天都没歇过。那几年东北三省出来的参，八成以上还是从灵溪过手。

到了千禧年前后，苍南人做下的参茸交易量已经过了全国一半。2005年镇上建起了一个一百二十一亩的综合市场，四百多间铺子陆续搬进去，第二年＂中国人参鹿茸冬虫夏草集散中心＂这块牌子就挂上门楣了。

绕回那个最要命的问题——不产参的地方，怎么卖得比产地还便宜？曹启丹的回答挺实在：靠的是一场一场的硬仗。

苍南人收参的路数跟别人不一样。他们不单打独斗，几十号老乡凑一拨，带着大把现金一起进山。

人多气势足，参农不敢随便抬价；兜里鼓，碰上好货当场就能吃进来。更关键的一步——他们不买别人加工好的成品，直接扛鲜货回灵溪，自家烘、自家晒、自家切片。

这中间就省下一道加工费。还有一招外人学不来：卖货的网络。从灵溪走出去的参商，上海有、广州有、普宁有、磐安有、亳州也有，粗略算算过万人、一千多户。前头那份十七家市场的名单里，亳州、普宁、广州清平这几个大码头，后来几乎都有苍南人的铺面。

磐安那边的林正春就是其中一个。这位是第一批到磐安中药材城落脚的苍南人，到今年2026年算下来，他在那头已经扎了二十二年。

磐安药材城里，外地客商占了近四成，温州口音的占了相当大一块。进山时抱团压价、鲜货回家自加工、出手又有全国的老乡网接应——从田间到柜台，中间少转好几道手，价格自然就压得下来。

灵溪的参卖得比产地还便宜，根子就在这儿。吴在贵今年也七十八了，从那间小旅馆算起，他在这行里转悠了快半个世纪。

当年合伙开的那家小铺子，如今交到后辈吴锡勇手上，做成了一家像样的企业——在西藏那曲设了五个虫草收购点，在吉林长春双阳有鹿茸收购点，还在辽宁桓仁种参、宁夏中卫种枸杞、吉林延边种桑黄，自家基地加起来一千五百多亩。

曹启丹的店里，冬虫夏草、燕窝、西洋参、高丽参码得满满当当，鱼胶按产地、年份、规格分得一清二楚。这两年年轻一辈都忙着拍短视频、开直播间，他还是看重面对面谈的那种老买卖。

他说批发的老主顾一个电话就能下单，几十年攒下的信任，不是流量能换来的。灵溪老街上的药香飘了四十多年，这味道里头藏的，是中国民间商业最朴素的那套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