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年,长安,北周刚刚建立,宇文护站在宫门之外,手里握着的是军队,眼前摆着的却不是一把可以随意坐上的龙椅。
这位北周权臣,先后废立三位皇帝,诛杀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三位柱国大臣,把朝廷内外的反对力量清理得干干净净。可他到死也没有亲自称帝。看起来,这是一个极不合常理的选择。
其实,宇文护并非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缺的不是胆量,而是一件能够堵住天下人嘴巴的东西:足够显赫的军功,以及能够服众的继承名分。
556年,宇文泰病重于北巡途中。临终前,他把侄子宇文护叫到身边,托付后事。宇文泰的几个儿子年纪尚轻,最大的宇文觉只有十五岁,根本无法驾驭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将。
这份托孤,既是信任,也是难题。
西魏末年,柱国大将军掌握军政实权,于谨、李弼、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等人,个个有军功、有部众、有威望。宇文护若想接管权力,不能只靠叔父遗命,还得让这些人承认他的地位。
有意思的是,真正帮他稳住局面的,恰恰是年长的于谨。于谨当众承认宇文护的地位,并率先下拜。其他将领见状,只能跟着表态。那一刻,宇文护获得了名义上的合法性,却没有真正消除众人的不服。
矛盾很快暴露出来。
赵贵不甘心受一个晚辈节制,曾与独孤信商议除掉宇文护。独孤信最终没有参与,事情却已经泄露。557年,赵贵被处死;独孤信随后被罢免,并被迫自尽;侯莫陈崇因失言遭到清算,也走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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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柱国的死,说明宇文护已经不再满足于“辅政”。他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重塑权力秩序。可是,柱国制度本来就是宇文泰建立的平衡框架,连续清除三名重臣,也等于拆掉了自己赖以立足的旧台阶。
宇文护对皇帝的处置,更能说明他的处境。
西魏恭帝拓跋廓退位后,宇文觉登基,北周由此建立。宇文觉年少,身边却有李植、孙恒等人不断劝说,要求他摆脱宇文护控制。年轻皇帝想掌权,权臣却先下手。557年,宇文觉被废,不久遇害。
宇文护拥立宇文泰庶长子宇文毓。宇文毓比弟弟年长,性情沉稳,也更有主见。559年,宇文护一度表示归政,实际上军权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等到宇文毓有了几个儿子,宇文护显然又在盘算幼主继位的可能。
560年,宇文毓在含仁殿被毒杀,临终前指定弟弟宇文邕继位。宇文护的计划被打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三位皇帝的废立,表面上证明他权势滔天,另一面也暴露出他的身份困境:他始终是宇文泰的侄子,不是宇文泰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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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关系非常关键。
宇文护可以替宇文泰的儿子安排皇位,却很难让天下臣民接受自己取而代之。北周政权的根基来自宇文泰的军功和声望,宇文护虽掌握朝政,却没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决定性胜利。
因此,他把希望押在对北齐的战争上。
564年,北周联合突厥进攻北齐,宇文护亲自主持军事行动。北齐名将段韶、斛律光等组织抵抗,北周军队最终失利。此战没有给宇文护带来梦寐以求的威望,反而使朝中许多人看清了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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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危险的是,宇文邕一直在等待。
宇文邕登基时只有十七岁,面对两个兄长的结局,他没有急着反抗,而是长期保持恭顺。表面上,他尊重宇文护;实际上,他在积蓄力量。权力斗争中,最难防的往往不是公开的敌人,而是那个始终不露锋芒的人。
572年三月,宇文邕以探望太后的名义召宇文护入宫,又请他代为朗读劝诫饮酒的文章。宇文护没有察觉异常,刚读到一半,宇文邕便用玉笏猛击其后脑,宦官何泉随后行刺,宇文直补上致命一击。
宇文护死后,子弟和亲信受到清算。这个掌权十五年的权臣,最终没有败在某一位柱国手中,而是败在皇帝重新夺回名分的那一刻。
他不是不想做皇帝,而是始终没有找到同时拥有名分与军功的机会。废立皇帝,可以控制宫廷;诛杀柱国,可以压住群臣;唯独不能凭这些事情,让自己从辅政者变成天下共认的君主。那场对北齐的失败,使他失去了最后一块遮蔽物,也让宇文邕等到了出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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