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案庭审第12天,邝球的辩护大律师戴奥伟做了一件事,比直接论证“邝球没杀人”更狠,他把火力从“杀没杀人”挪到了“谁出的钱”上。
他要论证的核心只有一句话:那套价值6800万港元的加多利山豪宅,不是蔡天凤全资买的,邝球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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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前提成立,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邝球当年死活不肯签售楼授权书、被控方指曾威胁“卖楼就杀死你”,就成了“保护自己财产”的正当行为。
蔡天凤卖楼,就从“拿回自己的东西”变成“侵占别人的财产”,动机的性质,整个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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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蔡天凤的银行账户当庭翻了个底朝天。
戴奥伟提交了银行流水、证券持仓和按揭记录:蔡天凤名下银行存款不足600万港元,证券账户持仓约536万,唯一登记在她名下的曼克顿山房产还背着约900万按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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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和网红职业月收入不足1万港元。账面可查的总资产,拢共一千一百万出头。
这个数字,跟蔡母张燕花此前说的“女儿从谭家拿到3个亿、婚前还有一两亿”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燕花当庭反,她说自己亲眼见过谭家给的支票,“4000万、1000万咁样,夹埋3亿”。银行账上之所以只剩600万,是因为“啲钱就系俾人呃晒”,钱全被人骗光了。
辩方在做一件很精密的事:把“蔡天凤是坐拥数亿资产的富婆”这块地基整个挖掉。控方指控邝家“夺产杀人”,如果蔡天凤根本没什么可观遗产,那“夺产”这个动机链条的第一步就不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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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套叙事置换的起点,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步。“她都没钱,你们怎么可能为了她的钱杀人?”
按照戴奥伟的陈述:2021年年中,蔡天凤现任丈夫谭方骏沉迷赌博,两人向财务公司借款500万港元前往澳门赌钱,蔡天凤是担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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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全输光了,返港后无力偿还,收债人前去骚扰谭家。谭方骏的父亲谭泽均最后找到曾任警长的邝球周转,才把事情摆平。
张燕花当庭回应:“不是Abby赌。”她承认谭方骏确实输了500万,但那笔钱最后由谭方骏父亲谭泽均还清。她补充说,谭泽均亲口告诉她,“呢个钱系帮谭方骏还”。
这个故事在辩方手里有特定用途,控方此前的叙事是“邝家长期靠蔡天凤养着、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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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花在庭上说得更直白,形容邝家是“吸血鬼”,说“屋企装Wi-Fi都未出过钱,全家都(由蔡天凤)出粮畀钱照顾”。
辩方抛出的赌债故事,把这个叙事扭了一下,变成“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互相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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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球帮谭家处理了赌债追收,那是不是说明邝球在加多利山豪宅里“有份”?人家出了力,挂他名字合情合理,怎么能说是“挂名代持”?
这就是辩方这套打法真正的目的:不是证明蔡天凤爱赌,是想证明蔡天凤一家曾经有求于邝球。一旦这个说法被采信,控方“邝球为夺房产蓄意杀人”的核心动机,就直接站不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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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天凤生前买了6份保险,其中4份的受益人是她和邝港智的两个孩子,另外2份的受益人是母亲张燕花,张燕花在庭上确认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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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一出,网上的讨论立刻热闹起来。有人猜是不是跟骗保有关,有人觉得这说明蔡天凤早就预感到了危险。
但冷静下来想想,一个做投资、有四个孩子的女性,买几份保险给自己的子女和母亲做保障,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一个母亲给自己的孩子留后路,什么时候变成了“案件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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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说的是证据层面的问题。6份保险的保额多少、投保时间、具体条款,辩方全部停留在口头陈述阶段,没有当庭提交任何一份完整的保单原件。
这跟前几天庭审中真正被当庭提交、逐条质证过的银行流水、按揭记录相比,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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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抛出保险信息,暗示的是:蔡天凤不是没安排后路的人,她主动给孩子和母亲配置了保障,与控方“突然遇害、产业被夺”的叙事形成微妙对冲。
张燕花在证人席上,把辩方的每一句话都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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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万赌债?她说“不是Abby赌”,钱最终由谭方骏的父亲还清。
加多利山的出资,是全场最激烈的一刻。辩方刚说完“邝球出了一半”,张燕花当场反问:“这样说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她强调“亿几全部买咗呢层楼,有证有据,啲钱阿囡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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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释,房子登记在邝球名下,是为了省下900多万港元印花税。辩方指以邝球名义买楼属犯法行为,两人均可能被检控。张燕花的回应只有四个字:“阿囡信任佢”。
关于家庭开支,辩方说蔡天凤每月支出约50万,张燕花纠正为26万,并放下一句狠话:“所有事情都是女儿给钱,他们从来没给过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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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出蔡天凤每月还要支付前家姑李瑞香5万港元薪金。
如果邝球真出了一半钱、是这套豪宅的共同业主,怎么可能签下授权书,允许蔡天凤单方面处置整套房产?这个细节直接和辩方的说法互相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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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花还在庭上提到一件事:邝球曾经病危,“病到就嚟死都无钱睇医生”,是蔡天凤刷信用卡花了20多万港元救了他一命。“如果唔系佢都死X咗,半个钟都死啦”。
一个被蔡天凤用信用卡救过命的人,现在坐在被告栏里,被控杀害并碎尸这个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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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说清楚一件事:在香港普通法的框架下,辩方要提出一个抗辩理由,需要有“提出证据责任”。
如果只抛出口头陈述、拿不出可核查的书证或线索,这个抗辩根本构不成合法争点,陪审团可以直接不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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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赌博、保险相关内容都停留在口头披露阶段。
辩方想做的是把“前夫一家蓄谋夺产杀人”,改写成“两个家庭之间存在一笔算不清的财务烂账,矛盾升级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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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改写叙事需要证据支撑。你说是“财务烂账”,那就得证明这笔烂账真实存在、双方确实互有亏欠。
辩方到目前为止,只做了前半步,抛出了故事。后半步,拿出证据,一步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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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控方那边,从案发当天咖啡店里的监控录像,到村屋里的两煲汤,到邻居听到的电锯声,到邝港智换衣服、擦手、点烟、步行离开的画面,证据链是一环一环扣起来的。
更值得说的是,辩方这套话术的共同点是“难证伪”。借款发生在澳门、涉及财务公司,香港法庭查证成本极高。“出资一半”是现金给的,没有转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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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不需要证明这些是真的,它只需要让陪审团觉得“有可能”。在刑事案件中,控方要证明被告“超越合理怀疑”地犯罪,辩方只需在每个环节种下一个“合理疑点”。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难以查证又无法证伪的说法,比一份有转账记录、有合同佐证的指控更有杀伤力。它把举证的重担,悄悄推回给了已经去世、再也不能开口的蔡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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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这两张牌打得确实有策略。先拆“富婆”人设,再抛赌债和保险,试图把庭审的焦点从“谁杀了蔡天凤”转移到“蔡天凤到底有多少钱、这些钱跟谁有关”。
但这套打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它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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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流水可以查,转账记录可以调,保险单可以当庭提交。辩方拿着这些本该能核实的东西,却只让律师在法庭上口头念了一遍。这不是在举证,是在讲故事。
在法庭上,讲故事赢不了官司。但在舆论场上,一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故事,可能就够了。
更值得琢磨的是辩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抛出这些信息。庭审已经进行到第12天,控方的证据链基本呈现完毕,辩方需要找一个突破口。
赌债和保险这两个话题,一个涉及钱,一个涉及命,都具备足够的话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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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可能并不指望陪审团真的相信“谭家欠邝球人情”或者“蔡天凤的保险有问题”,他们只需要在陪审团心里种下一个疑问,这个案子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一个疑问就够了吗?在法庭上,不够。在舆论场上,可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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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值得单独说。据港媒报道,邝球在张燕花作供时出现皱眉、摇头及冷笑反应。
一个被指控杀害并碎尸儿媳的人,坐在被告席上,听到辩方律师为了帮他脱罪而描述谭家如何向他求助还债时,笑了。这个笑容比任何证据都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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