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之后，才懂和平不是理所当然

当地时间10月10日下午3点，沙特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

一名外派沙特的中企员工李先生，已经在机场里耗了将近13个小时。航班改签了五六次——凌晨2点10分改到5点35分，再改到7点05分，好不容易登机坐了半小时，又被通知下飞机回到大厅继续等。

然后，一声巨响从隔壁T3航站楼传来。

“不少女性和孩子被吓哭了，所有人被疏散到附近酒店的大堂。”李先生在撤离途中告诉记者，他原计划飞往曼谷，现在航班被改到11日凌晨2点半，“我觉得按时起飞的可能性不大”。

这场袭击最终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死伤者包括沙特、孟加拉国、美国、埃及、约旦、叙利亚、巴勒斯坦、苏丹等多国公民。中国驻沙特大使馆确认，目前尚无中国公民伤亡报告。

没有中国公民伤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暂无”两个字，不代表安全，只代表此时此刻，炸弹还没落到自己头上。

一、在机场滞留13个小时是什么体验

李先生的经历，是这场袭击中最值得细看的一段。

他不是去旅游的。他是外派沙特的中企员工，10月9日晚就到了机场，计划乘坐10日凌晨2点10分的航班去曼谷。到了机场才发现，航班一延再延。登机、下机、等待、再登机、再下机，反复折腾。

这不是普通的航班延误。这是在一个刚刚遭受过袭击的机场里，在不知道下一声巨响什么时候会来的恐惧中，反复被推上飞机又推下来。

他一度已经坐在了飞机上。然后又下来了。那种感觉，比一开始就在大厅里等更折磨人——你以为快走了，又被拽回来。

另一名中国旅客的遭遇更直接：人已经登机，航班突然取消，只能从飞机上撤下来。

利雅得机场不是第一次被袭击了。就在两天前的10月8日，同一座机场已经遭到过两次袭击，造成3名沙特公民死亡。10月10日这次，是短时间内第三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机场在已知有袭击风险的情况下，仍在运转，仍有大量旅客在等待登机。航空公司、机场管理方、各国使领馆都在评估局势，但普通人只能坐在大厅里，听着广播里的航班变更通知，等着下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二、有人连夜坐大巴跑了

袭击发生后，利雅得机场全面停运，所有航班停飞。

有人选择等。有人选择走。

一名中国游客原计划10日晚从利雅得飞埃尔奥拉。下午4点抵达机场，还没出地铁闸机，就看到外面全是救护车和警车，被告知机场全部关闭。她当机立断，买了当晚出发的大巴票，通宵赶往麦地那，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利雅得的华人社群迅速动员起来，有人提供大巴信息，有人帮忙协调。那位游客说，从机场返回市区的路上，“很多人跟我们情况一样，也有从机场里被疏散出来的乘客，大家都很安静，秩序井然，没有发生骚动”。

秩序井然，这四个字在战乱边缘显得格外珍贵。但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做到秩序井然。

三、中国使馆的提醒，字字都是经验

中国驻沙特使领馆在袭击发生后发布领事提醒，措辞很具体，每一条都来自真实的教训。

“牢固树立风险防范意识，减少非必要外出，保持冷静，确保人身安全。”“有乘飞机出行计划的旅客请与有关航司保持密切联系。”“拟来沙特转机的中国公民慎重考虑当前沙特航空状况。”

还有一条特别值得注意：“切勿拍摄、发布或传播任何与沙特政府机关和军事单位、外国使领馆、军事活动或遭受袭击等相关照片和视频。”

这条提醒，在战乱地区是保命守则。很多人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但在某些地方，这个动作可能让你从“路人”变成“目标”。

四、他们只是路过

这场袭击最让人心里发紧的地方，是死伤者名单。

12名死者中，4名沙特人，2名孟加拉国人，其余6人分别来自美国、埃及、约旦、叙利亚、巴勒斯坦和苏丹。

孟加拉国人在沙特，大概率是劳工。约旦人、埃及人、叙利亚人、巴勒斯坦人、苏丹人，大概率是打工者、探亲者、转机者。他们不是军人，不是政客，不是这场冲突的参与者。他们只是恰好在那一天，出现在了那个机场。

309名伤者，来自更多国家。没有人统计过他们的职业、年龄、家庭状况。但可以确定的是，其中绝大多数人，那天只是想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见一个人。然后一声巨响，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先生在机场里等了13个小时，改签了五六次，登机又下机。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点。

五、和平不是理所当然

有中国旅客在撤离后说了一句话：“利雅得市区一直都是正常的。”

袭击发生在一个机场的T3航站楼，而T2航站楼的旅客被疏散到附近酒店后，发现市区一切如常。这种割裂感，是当代冲突的一个典型特征——爆炸发生在某个具体的地点，恐惧却蔓延到每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心里。

那些在机场里被吓哭的女性和孩子，他们不是士兵，不是决策者。他们只是在等飞机。他们的哭声，是这场冲突中最真实的声音——不是政治声明，不是军事通报，就是一个人被吓到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六、写在最后

截至目前，尚无中国公民在这起事件中伤亡。这是运气，是巧合，是概率。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这一边。

李先生还在等他的航班。那名连夜坐大巴赶往麦地那的中国游客，还在路上。还有更多在沙特的中国公民，正在犹豫要不要按原计划出行。

对他们来说，和平不是新闻里的一个词，是能不能安全登机、能不能按时到家、能不能不用在听到巨响时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我们希望世界和平。这话说了很多年，每年都在说。但每一次有中国人亲历袭击、每一次有人在机场被吓哭、每一次使馆发出“减少非必要外出”的提醒，这句话就重一分。

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有人维护，也需要有人珍惜。 而我们能做的，首先是记住：在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正在经历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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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程韧风
编辑 | 凌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