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北京的官员若看到“某某公”三个字,不能只凭一个“公”字判断地位,还要看后面有没有“一等、二等、三等”。清代爵制最容易让人混淆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同样是公爵,名义相近,实际待遇却可能相差很远。
清代异姓爵位大体分为公、侯、伯、子、男,以及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等层级。其中,公、侯、伯属于高级爵位,并且通常分一、二、三等。所谓“不言等”,就是册封时只称某某公、某某侯、某某伯,不写明具体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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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文字上的省略,而是制度身份不同的表现。清初八旗制度和封爵规则尚未完全定型,一些特殊人物获封爵位时,朝廷没有把他们纳入后来成熟的等次体系。额亦都便属于早期特殊人物,他是努尔哈赤时期的重要开国功臣,其爵位称谓不能简单拿乾隆、嘉庆时期的标准去套。
顺治、康熙两朝的不言等公侯伯,多与明清易代后的归附、招抚及海疆事务有关。郑成功获封海澄公,郑芝龙、郑鸿逵、刘国轩等人也都曾获得相应爵位。对这些人来说,爵位既有奖赏意味,也承担着安抚旧部、吸纳地方势力的政治作用。
有意思的是,爵位名称听起来很显赫,制度待遇却未必相同。朝廷对军功爵位看得极重,能够列入一、二、三等的公侯伯,往往意味着功劳经过正式评定,爵位等级、俸禄数额和承袭办法都有明确依据。
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之间,并非不可逾越。清代常以云骑尉作为晋爵的计算单位,低等爵位积累功劳后,可以递升为高一等。例如二等公若再获相应功级,便可能升为一等公。因此,一二三等的差距虽然存在,却属于同一套制度内部的升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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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等之爵位则不同。它通常不是按照军功等次逐级晋升而来,很多时候更接近一种特殊荣典。朝廷可以授予本人很高的名义,却未必同时给予稳定的世袭资格。名号大,不代表制度位置就一定高。
承袭问题最能看出差距。清代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典章中分别规定有较长的承袭次数,常见规定是一等公二十六次,二等公二十五次,三等公二十四次。爵位传到后代,通常还会逐步降等,但由于次数很多,实际效果接近长期承袭。
不言等爵位没有这样的固定保障。郑成功受封海澄公后,其子郑克爽归清有功,康熙皇帝仍授予公衔,但这并不表示郑氏后代可以按照一等公的规则世代承袭。后来的爵位和官职,往往要看皇帝另行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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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士毅的经历也很典型。乾隆末年,他因赞襄军务、病卒军中,获追封一等公。嘉庆帝即位后,孙氏爵位被改作不言等公,其长孙孙均承袭伯爵,但只限本人,不能像有等爵位那样享有固定的长期承袭权。
政治待遇方面,差别同样明显。有等的公侯伯,满汉皆可被视为具有较高旗籍身份的功臣,遇到都统、副都统、内大臣、提督、总兵等武职缺额,往往有资格参与拣选或引见。对汉人而言,这种安排尤其重要,意味着朝廷把他们纳入了更高层的军事权力体系。
不言等爵位获得者,则未必享有同样待遇。清廷有时承认其功劳,却不把他们完全纳入军功勋贵序列。官场上称这类人为“闲散公”“闲散侯”“闲散伯”,其中的“闲散”二字,已经说明他们更多是领取爵禄,而不是凭爵位直接参与高级武职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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俸禄数字也很直观。典制中,一等公年俸常定为七百两,二等公六百八十五两,三等公六百六十两;不言等的闲散公则约为二百五十两,闲散侯约二百三十两,闲散伯约二百零五两。两者名义都高,收入却不在一个层级。
康熙时期,黄梧获封公爵后,曾请求朝廷明确自己究竟属于几等。康熙帝后来授予其一等公名号,正是因为等次关系到俸禄、承袭和政治待遇。由此可见,黄梧在意的不是称呼是否好听,而是这个称呼背后的制度保障。
所以,比较不言等公爵与一、二、三等公,不能只看“公爵”二字,也不能只看封号是否响亮。一般而言,有明确等次的公爵地位更高,尤其是一等公,军功色彩、世袭资格和政治待遇都更完整。不言等公爵虽有尊荣,却多偏向特殊褒奖,往往可以按“闲散爵”理解,名义上的高贵,难以完全转化为实际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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