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龟头几乎离断，医生连夜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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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茎头（龟头）近乎离断的伤情极为特殊，江其琦医生团队突破手术难点完成再植，术后一个月患者可正常排尿，远期恢复仍待观察。

撰文 | 燕小六

阴茎完全离断再植属于极罕见的手术，近60年全球公开文献报道仅200余例。而江其琦医生接诊的这一例，更是其中最棘手、最特殊的类型：龟头离断。

“阴茎头整个离断，海绵体、白膜、尿道等核心结构全部断裂，仅背侧一小块皮肤相连。”江其琦告诉“医学界”，这一段约1厘米的皮肤和少许浅筋膜连接，是断端仅存的血供通道，它可能潜在提供了极少量的阴茎头血运、减少术后并发症，却极大地增加了手术难度。

江其琦是福建省立医院（福州大学附属省立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医师，曾获全国包皮手术大赛冠军。面对这例特殊伤情，他打破常规手术方案，在受限的操作视角下，完成断裂组织吻合，手术从傍晚持续至深夜。

术后一个多月复查时，患者可正常自主排尿，夜间生理性勃起也已恢复。但江其琦表示，真正的考验将在术后两到三个月到来……

福建省立医院（福州大学附属省立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医师江其琦（右）在手术中。/图源：受访者

一厘米皮肤，成了手术最大的难题

一个工作日下午，正在出诊的江其琦接到同事电话，一名男性遭遇严重外伤，龟头几乎离断，伴有全身多处损伤，正从县医院转往福建省立医院。

医院随即开启急救绿色通道，泌尿外科调配的高清显微镜也送到了手术室。下午四时许，患者抵达。下身盖着一块纱布，人被直接推进手术室，陪同的家属对受伤细节也了解不多。

江其琦回忆，直到无影灯下打开纱布，他才真正看清伤情。最严重的伤在生殖器，切口从靠近阴囊的阴茎根部开始，在皮下滑行一段后向上斜切，几乎切掉整个龟头。

与横向切断不同，这是一处又长又宽的斜切口。尿道、海绵体、白膜完全断裂，血管和神经断端回缩，只有背侧一小片皮肤和浅筋膜还连着。

阴茎离断再植很少见，公开文献多是个案或小规模病例回顾。到了龟头这一层面，血管、神经分支更细，修复更难。

江其琦和同事此前没见过如此复杂的伤情。团队在显微镜下反复冲洗、暴露创面，找血管，辨神经，现场判断什么值得保留、什么能够修复，商量该从哪里下手。

通常，团队会先吻合尿道、海绵体，固定住断开的两端，再处理细小的血管和神经。这样显微镜下的组织不容易随着打结而晃动。

但针对这个患者，其龟头的大部分结构虽然断了，却通过皮肤和少量浅筋膜牵在原处。显微镜下，医生既要辨认已经断裂的血管、神经，也要避免在翻找时损伤最后这点连接。偏偏患者残存的皮肤恰好挡在镜头前，按原来的顺序，医生很难看清尿道、海绵体的断面。

剪开皮肤，视野马上会好很多。江其琦却否定了这个办法。他判断，这处连接可能提供了龟头仅存的少许血供，不能为了操作顺手而牺牲。

既往有关阴茎离断与再植的病例研究也发现，保留外伤后残留的血运连接可能减少术后并发症。

手术开始后近一个小时，他们一边讨论，一边做着准备。每个患者的伤情不同，手术台上的取舍，要根据眼前这处伤口来做。但时间不能无限等下去，组织缺血越久，术后出现血栓、坏死等问题的风险越值得警惕。

江其琦最终决定留下皮肤，调整观察角度，先修复血管、神经，再缝合尿道、海绵体。“这样的操作挑战更大，但值得试试。”他说。

血管先接上，缝合线细到会“飞”

顺序一变，手术最难的部分被提前了。尿道和海绵体尚未固定，龟头会随着进针、打结轻微晃动。肉眼看着只是动了一点，在放大十倍的显微镜下，待吻合的组织可能一下就滑出视野。

江其琦等人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只让指尖活动。他们先寻找、修整回缩的血管和神经断端，再逐一对位缝合。有时一针不够理想，需要拆开重来。断端经过清创后，可用的组织有限。针线反复穿过，切缘会越来越薄，下一针只会更难。

手术使用的缝合线直径约为0.02至0.029毫米，肉眼几乎看不清。“你把它抛到空中，线会飘在空气中。”江其琦回忆，一名配合上台的护士随着手术推进，视疲劳越来越明显。后来她拆开缝线包装，索性把整包交给主刀医生，由医生自己夹针、穿线。

血管吻合通畅后，团队看到龟头黏膜逐渐恢复正常色泽。这是令人振奋的早期信号，却还不能证明组织已经稳稳存活。

医生接着修复尿道、海绵体等结构。整台手术做了约五个小时，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

打结时，江其琦非常小心，不为求快而牵扯刚缝好的组织。这些细小动作，在这台手术中决定着血管能否接通、尿道能否稳妥对合。

江其琦从事泌尿外科、男科诊疗十余年，做过上千例包皮手术。2023年，他在第二届全国包皮手术大赛中夺冠。那次比赛，他展示的是单人完成手术操作。如今，一台常规包皮手术，他通常五六分钟就能完成。

他长期开展显微男科手术，以梗阻性无精子症的手术为例，医生需要找到管径不足一毫米的附睾管，与管腔约一毫米的输精管吻合。这类训练让他熟悉显微镜下的细微动作。

他把此类手术看作一层层向上的训练，精索静脉曲张手术、输精管吻合、附睾管与输精管吻合，处理的结构越来越细，对手的稳定性要求也越来越高。

“但真正面对阴茎离断伤时，没有一套可以重复使用的标准答案，因为每一例的断面、角度、血管损伤都不一样。再加上病例极罕见，医生无法通过反复做同一种伤口来积累经验。”江其琦说。

图源：受访者

接活之后，能否恢复功能

手术结束时，龟头颜色好转。术后，团队仍要盯紧血流灌注、创面和组织变化。血栓、感染、皮肤坏死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江其琦说，接通血管只是围手术期的一环，后续护理、治疗和观察一样不能少。

约三周后，患者拔掉导尿管，能够自主排尿，随后出院回家继续康复。术后约一个月复查时，医生看到龟头有活性，排尿情况良好，夜间出现生理性勃起。局部皮肤还在愈合，摸上去能感觉到偏硬的瘢痕。

这意味着患者跨过了组织存活和自主排尿两道关，接下来就是看感觉、性功能能否恢复。

江其琦告诉“医学界”，团队会持续随访患者的排尿、感觉和勃起功能，了解尿道是否持续通畅，龟头的感觉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以及伤口愈合后勃起功能是否稳定。尤其是性功能，需等创面充分愈合后进一步评估，再观察两三个月。

一项收集106名阴茎再植患者的回顾性研究显示，在报告相应结果的病例中，约97.4%有足够的排尿功能，77.5%报告勃起正常，68.4%保留完整感觉。研究者还指出，各病例记录的结局和随访并不统一，皮肤坏死、静脉淤血等并发症并不少见。

除了身体创伤，江其琦还格外留意患者的心理状态。入院时，患者几乎不说话。住院期间，医生们时不时找他聊几句。慢慢地，他才能和医护简单对话，也能较平静地描述受伤情况。

在江其琦看来，救治这类重度外伤，不能只聚焦外科手术修复，患者的心理状态同样需要重视。

复盘整场救治链条，他特意肯定了县医院的前期处置，当地医生评估伤情后，立刻做清创、纱布保护创面，第一时间转诊至有显微外科救治能力的上级医院。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没有损伤残端相连的皮肤，保住了宝贵血供，这个处理非常到位。”江其琦表示，基层医院对残端组织的妥善保护、省立医院开展的显微再植手术，还有术后持续的随访观察，救治里的每一环，都会直接影响患者最终恢复效果。

本文来源丨医学界

责任编辑丨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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