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中国青年报
翟福生
近日，驻冲绳美军士兵涉嫌抢劫杀害当地女性的恶性案件，再度点燃日本社会积压数十年的怒火。街头抗议、外交交涉、基地宵禁……一套重复了半个世纪的“标准流程”再次上演。这桩悲剧戳破了美日同盟“平等伙伴”假面，也再次暴露出美日关系难以愈合的深层溃疡。
冲绳仅占日本国土面积的0.6%，却承载了约70%的驻日美军专用设施，也因此承受了绝大多数美军犯罪的代价。冲绳县政府公开数据显示，1972年美国“返还”冲绳施政权至今，美军人员及军属在当地犯下的刑事案件已超过6400起，其中杀人、抢劫、强奸等恶性案件超600起。仅过去一年，冲绳警方处理的涉美军刑事案就超过百起。
梳理驻冲绳美军半个世纪的基地犯罪史，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案件高度雷同的收场方式：舆论沸腾、民众游行、日方提出抗议，美方短暂收紧基地管理，风波降温后一切照旧。1995年3名美军士兵绑架并性侵12岁少女，8.5万冲绳民众走上街头抗议，迫于巨大压力美方才将嫌犯移交日本审判。案件之后，普天间基地搬迁承诺一拖三十余年，《日美地位协定》的核心特权至今纹丝不动。更多案件结局更为潦草：部分美军猥亵未成年人案件，日本检方直接作出不起诉决定；曾有美军士兵在日本驾车肇事致人死亡，在日本服刑一段时间后被引渡回美国，随即获释。
美军暴行屡禁不止，表面是军纪松弛，根源则是美日同盟框架下美国的治外法权在作祟。《日美地位协定》这份1960年生效的协定，本质是二战后占领状态的延续，规定美军人员执行公务时的犯罪由美方专属管辖；即便是非公务时段的犯罪，美方也可先行羁押嫌疑人，日方正式起诉前无权要求移交。1995年后，美日虽达成“恶性案件提前移交”的口头约定，但并无法律强制力，解释权完全掌握在美国手中。更有甚者，日美之间长期存在未公开的“审判权放弃惯例”，除极少数引发全民关注的重大案件，日方往往主动放弃司法追诉权。犯罪成本近乎为零的制度环境，无异于对美军暴行的变相纵容。
本次事件发生后，日本政府表达了对美国的“强烈抗议”，但基地之所以三十年搬不走早已作出回答，这种抗议不过是例行公事，美军冲绳基地依旧稳固，美日在这一问题上拥有共同战略利益。
于美国而言，冲绳是其亚太军事布局的“心脏”，向北可牵制朝鲜半岛，向西可威慑中国东海与台海，是美国维持地区霸权、实施前沿遏制的关键依托。一旦撤出冲绳，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将直接后退上千公里，第一岛链的封锁链也会随之断裂。这决定了不论民意如何沸腾，美国都不会放弃这块战略要地。
于日本中央政府而言，冲绳是巩固美日同盟的“投名状”。日本历届政府都将美日同盟视为外交安保的基石，将冲绳定位为“西南防卫”的核心阵地。在东京的战略账本里，冲绳民众的安全、尊严与民生，都是维持同盟的“必要成本”。日本政府宁愿得罪冲绳民众，也绝不能得罪美国；宁愿让基地永远留在冲绳，也绝不能动摇“安保靠美国”的基本国策。
另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美日合力推进的冲绳军事化升级，正在将冲绳更深地捆绑上美国的地缘政治战车，让他们从“基地犯罪受害者”进一步滑向“未来战争的潜在炮灰”，美国的“武装保护”终将变为冲绳的“安全诅咒”。
说到底，所谓日本政府的强烈抗议，大概率是一场美日之间心照不宣的固定表演：东京摆出强硬姿态安抚民意，华盛顿配合整顿平息舆论，这场“双簧”的代价仍由冲绳民众默默承担。当抗议沦为例行公事，当主权逻辑让渡到同盟逻辑凌驾于生命至上，这道刻在冲绳土地上的伤疤也将永远无法愈合。（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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