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最后的“御林军”，后来都去哪了？

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一纸退位诏书颁布。

清王朝轰然倒塌。

从宣统元年编练，到宣统三年练成的禁卫军，竟然一仗没打就结束了使命。

这支从头到脚学德国的皇族部队，最后怎么交的权，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得搞清楚一件事。

古装剧里皇帝一喊"御林军何在"，那都是编的。

西汉汉武帝时期确实设过"羽林"，职能是皇帝出行时的警卫。

后来传来传去，传成了"羽林军"，又误传成"御林军"。

各朝各代都有禁军，但名字不一样。

宋朝叫禁军，元朝叫宿卫军，明朝有二十六卫亲军，锦衣卫就是其中一支。

清朝大体沿用明制，禁军成员换成八旗主力精锐，由侍卫处负责。

可到了晚清，紫禁城里的禁军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

1900年，八国联军进了紫禁城。

京师两次落到外敌手里，那些穿着行袍行褂的亲兵一点用都没派上。

庚子战败之后，清廷开始推行新政，编练新军是主要内容之一。

各省陆续练新军。

可紫禁城里的皇家，总不能还靠那些老掉牙的八旗兵。

满洲亲贵们心里也清楚，得砸一笔钱，组建一支装备精良、跟世界接轨的禁卫军。

事情的关键人物，是爱新觉罗·载涛。

载涛是醇贤亲王奕譞的第七子，光绪皇帝的异母弟。

他早年留学法国索米骑兵学校，专修骑兵作战科目。

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十月，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先后死去。

两岁的溥仪被扶上帝位。

他父亲载沣以摄政王监国。

载沣监国还不到两个月，就发布上谕。

派贝勒载涛、毓朗、陆军部尚书铁良为专司训练禁卫军大臣。

禁卫军的编练工作，交到了载涛手里。

这跟载沣个人的经历有关。

庚子年义和团打死德国公使克林德。

载沣代表清廷赴德道歉谢罪。

在德国，他受德皇胞弟亨利亲王之邀参观德国军队，留下深刻印象。

光绪三十一年，亨利来华，载沣以亲王身份接待，谈及创建皇族私人武装的问题。

载沣由此萌生效仿德国掌握军权之意。

只是当时慈禧尚在，此事不便声张。

如今身为摄政王的他，终于得偿夙愿。

晚清新军都效仿列强编练，各地借鉴的国家不同。

总体以日本和德国影响最大。

作为皇家武装的禁卫军，从军制、军服、装备到编练方式，都以德意志帝国的陆军部队为学习对象。

载涛先在东安门外的西堂子胡同选址。

不久后，又在西直门内新街口嘎嘎胡同购置民房一区。

挂牌成立"禁卫军训练处"。

宣统元年闰二月初七日迁入。

迁入后第三天，朝廷张贴告示，嘎嘎胡同改名禁卫军街。

嘎嘎胡同这名字太土，跟练兵事业不搭。

训练处是编练这支新军的总汇机构。

最高负责人为训练大臣，共设3人。

下设军谘官6人，执事员10人，还有书记员、绘图员、印刷员、司书生、印刷手等数十人。

全处共68人。

训练处下设军械、军法、军需、军医四科，各司其职。

禁卫军在编制上与新建陆军大体相同。

依次为镇、协、标、营、队、排、棚。

营制拟定按陆军一镇的步、马、炮、工程、辎重、军乐各标营队，来编练第一、第二两协。

由于人数有限，禁卫军暂不设镇统。

由协司令处设统领官一员统领全协。

标本署设统带官一员统辖全标。

各兵营均设管带一员管理全营。

新建陆军的选拔过程颇为严格。

禁卫军对部队官长和兵丁的选拔更为严苛。

官长不拘泥于满汉，但得是各军队中兵学优长、操法娴熟者。

炮队官长优先精选陆军中的留学生内定管带。

然后派他们到订购火炮之国去考察造炮及操作技术。

交通营选择新军中工科成绩最优者。

派他们到邻近各国研究考察交通学术。

步、马、工各标营长，则从各地讲武堂中精选人才。

这些被选拔的人员还要经过严格训练和考试后才能正式编制入队。

兵丁选练也列了明确标准。

年岁限17岁以上，25岁以下。

身高限制四尺八寸，约1米6以上。

身无残疾及暗疾者。

五官端正者。

身家清白，素无过犯者。

素无嗜好者。

兵丁一旦入选，其所在旗营需造具这名士兵旗作三代清册咨送禁卫军训练处。

一旦入选，军饷也相当可观，甚至优于新建陆军。

那些穿着号衣的旧军，对禁卫军的优厚待遇眼红嘴酸。

按照编练之初的计划，禁卫军拟定分四期编练，每期6个月。

从宣统元年正月开始，如果按这个进度，到宣统三年正月两年时间可完成编练。

实际情况是，直到宣统三年七月禁卫军才完成编练。

清末禁卫军对士兵的选拔标准。

跟清代传统的只能从上三旗选拔兵丁护卫宫廷的制度完全不同。

不仅兵丁未必要求旗丁出身，部队官长也不分满汉。

这是否能说明禁卫军是一支具有现代理念、近似于国家军队的部队呢。

答案是否定的。

建军之初，上谕就明确表明这支部队专归摄政王统帅调遣。

先后被任命为训练大臣的铁良、载涛、载扶、毓朗，都是宗室中的最近支。

步队第一协统领良弼，亦为满洲宗室亲贵。

无论其军服、武备如何精良。

章程条例看起来如何近现代化。

仍改变不了这支部队作为皇权掌控下宗室私兵的性质。

怎么讲呢，军装是德国的，脑子还是八旗的。

宣统三年七月，禁卫军基本编练成军。

宣统三年八月十九日，也就是1911年10月10日。

武昌传来的起义枪声敲响了清王朝的丧钟。

起义爆发后，清廷即下旨令陆军部编组一、二、三军。

陆军第4镇及混成第3协、11协编为第一军，以荫昌为军统。

陆军第5镇编为第二军，冯国璋为军统。

以禁卫军和陆军第1镇编为第三军，载涛为军统。

第一军、第二军在荫昌和冯国璋率领下开赴武汉镇压起义。

载涛则受命督率第三军驻守近畿，专司巡护、弹压京师地方。

禁卫军训练处的办公地，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三军的司令部。

武昌战事急如星火，载沣这时只苦于调兵乏力。

八月二十三日，清廷授袁世凯湖广总督。

九月十九日，下令召回荫昌。

命袁世凯以湖广总督兼钦差大臣节制前线各军。

袁世凯此次东山再起，虽可以掌控北洋六镇。

但驻扎于京师的禁卫军始终是袁世凯要架空皇室的心腹大患。

必须先解决禁卫军问题。

于是拥兵自重的袁世凯各种威逼利诱，并向清室提出："当此干戈扰攘之际，皇族必须亲自出征，以为各军表率。"

什么意思呢。

就是现在第一军、第二军都在武汉与革命党鏖战。

皇族自然就是以禁卫军为底子的第三军了。

他要求载涛必须率领第三军出征，否则人心不服。

袁世凯这一招非常狠毒，实际上事情没那么简单。

摆在载涛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是硬刚，真的率领禁卫军出征。

如果是这样，袁世凯控制的陆军恐怕会作壁上观。

让革命党来消灭这一政治对手。

第二就是认输放权，我实在不行，你行你上吧。

在袁世凯的逼迫下，他怂了，选择了退出，自请解职。

袁世凯就这样轻而易举夺取了陆军第1镇兵权。

但禁卫军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继续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清廷不得不先将原训练大臣铁良改派去筹办海军事务。

又将毓朗贝勒的训练大臣开去，改派他任。

十月十五日下旨派与袁世凯私交甚好的徐世昌专司训练大臣。

十一月二日，当冯国璋自汉阳返京之时。

接到命令，任命其为禁卫军总统官。

也就在同一天。

禁卫军步队第一协统领官良弼被授予军谘府使，被夺去禁卫军的军权。

这就有了开头1912年2月12日那一幕。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

根据优待清室条例第八条："原有禁卫军归中华民国陆军部编制，其数额俸饷，仍如其旧。"

也就是说禁卫军仍然归冯国璋指挥。

民国成立后，这支守护紫禁城的禁卫军又将何去何从。

外面世界虽已是民国，但紫禁城内仍然住着爱新觉罗家。

而担任紫禁城护卫的，仍然是原禁卫军。

载涛后来回忆说，民国初年紫禁城中神武门、北上门之守卫，仍由禁卫军担任。

冯国璋在1913年对清室的奏章中言"本军守卫皇城、紫禁城"。

可见禁卫军守卫的范围并非只有神武门与北上门。

1914年，冯国璋就任江苏都督。

禁卫军也改编为陆军第16师。

师长由原禁卫军协统王廷桢担任。

皇室的禁卫军最终成了冯国璋的卫队。

可以说是完成了从皇族御林军到总统亲卫队的转变。

后来冯国璋代理大总统，第16师也一直跟随，听其调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19年冯国璋病逝。

也就是说直到冯国璋病逝后，原有的部分禁卫军依然在守护着紫禁城内的小朝廷。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废帝溥仪遭驱逐出宫。

第16师对紫禁城的守卫任务才随之告终。

次年，紫禁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故宫。

我觉得，载涛当年在嘎嘎胡同练的那支部队，军装越德国化，结局就越讽刺。

花了三年练出来的皇族私兵，没朝革命党开过一枪，先被袁世凯一句话收编了。

2005年北京市西城区文物普查，工作人员在新街口附近一条胡同的老门牌背面，发现了一行被油漆盖住的旧字。

铲掉油漆露出的是"禁卫军街"四个字。

那栋当年挂牌"禁卫军训练处"的民房，后来成了一户普通人家的大杂院。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信息来源：
1、《清末新军编练沿革》及《禁卫军档册》关于宣统元年载涛任训练大臣、嘎嘎胡同改称禁卫军街、禁卫军编制饷章及选拔标准相关原始档案
2、载涛《我的一生》回忆录关于1911年袁世凯要求载涛率第三军出征、载涛自请解职、冯国璋任禁卫军总统官相关章节
3、《优待清室条件》第八条、1914年禁卫军改编陆军第16师、1924年冯玉祥逐溥仪出宫紫禁城守卫任务终止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