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86%的老百姓逼成贫困人口：委内瑞拉的国运，更多的是死于自己

有件事一直让很多人想不明白，委内瑞拉地下埋着全球数一数二的石油，按理说，这种国家就算做不到人人富裕，也不至于穷到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可事实却跟大家想的恰恰相反。

最严重的时候，委内瑞拉86%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之中，货币贬值得让普通人拿到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花掉。

因为再过几天，同样的钱可能连原来一半的东西都买不到。

超过770万人离开这个国家，去了哥伦比亚、秘鲁、美国等地，更反常的是，委内瑞拉并不是一直这么穷。

1999年查韦斯当选总统时，他接手的是一个有钱却分配不均的国家，石油出口带来了大量美元，但加拉加斯周边依然遍布贫民区。

少数人靠石油和金融过着富裕生活，很多普通家庭却连医疗、住房和教育都承担不起，查韦斯能当选，和这种社会现实有很大关系。

他的办法也很容易让普通人接受，既然石油属于国家，卖石油赚来的钱就应该更多用在普通人身上。

于是，免费医疗开始铺开，扫盲教育大规模推进，食品补贴增加，保障住房不断建设，这些政策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查韦斯上台前，委内瑞拉贫困率接近49%，到2008年前后降到27%左右，基尼系数也从接近0.5下降到约0.39。

对普通家庭来说，比数字更直接的是，社区里有了免费诊所，孩子上学的成本降低了，低收入家庭可以买到便宜食品，一些人第一次住进政府提供的住房。

所以查韦斯后来多次赢得选举，并不奇怪，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些钱从哪里来？

查韦斯上台后，正好遇上国际油价大涨，从每桶十几美元一路涨到100美元以上，最高一度接近120美元，委内瑞拉最不缺的就是石油。

油价越高，政府收到的美元就越多，医疗、教育、食品补贴和住房项目都能继续扩张，可日子好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认真想一个问题：如果油价跌了怎么办？

换句话说就是，委内瑞拉没有趁高油价时期真正把其他产业发展起来，出口靠石油，财政靠石油，外汇靠石油，福利支出还是靠石油。

油价高的时候，这种模式看不出太大问题，因为很多矛盾都能用钱盖住，但油价不可能永远上涨。

2014年后，国际油价快速下跌，从每桶100多美元一度跌到30美元以下，对委内瑞拉来说，这相当于家里最主要的收入突然减少。

偏偏这个时候，委内瑞拉自己的石油生产能力也已经出了问题，事情要从2002年至2003年说起，当时委内瑞拉爆发大规模罢工，国家石油公司成为冲突中心。

罢工结束后，政府清退了接近两万名员工，其中包括大量工程师、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接近公司员工总数的四成。

石油行业不是谁来都能干，勘探、钻井、炼化、设备维护和运输，每个环节都需要长期经验。

大量专业人员离开后，新人员不断补进来，用人标准也越来越强调政治可靠。

短期看，公司还能运行，时间一长，问题就出来了，设备缺乏维护，投资不足，技术能力下降，管理效率变差，石油产量一路下滑。

委内瑞拉高峰时期每天能生产300多万桶石油，后来一度降到不足100万桶。

一个国家本来就把大部分家底压在石油上，结果油价跌了，自己能生产的石油也越来越少，收入少了，原来的支出却不会自动消失。

医院要花钱，学校要花钱，食品补贴要花钱，公务员工资要发，住房项目也需要钱，想稳住局面，要么减少支出，要么增加财政收入，要么恢复生产。

可削减福利在政治上非常困难，很多福利一旦发出去，再收回来，普通人立刻就能感觉到生活变差，政府于是开始继续压低商品价格。

它的逻辑是：经济困难时，如果食品价格上涨太快，最受伤的还是穷人，所以鸡蛋、面粉、食用油等基本商品不能随便涨价。

只是商家算的是另一笔账，养鸡要买饲料，工厂生产面粉要买原料、用电、发工资，运输也要成本。

如果生产一件商品要花10块钱，政府却规定最多只能卖8块钱，那就意味着卖得越多亏得越多，最后的结果，就是有人减少生产，有人直接停产。

官方价格看起来还很便宜，但商店里已经没货了，正规渠道买不到，商品就开始流向黑市，政府规定一袋面粉只能卖一个价格，可黑市上可能贵几倍。

价格看似被控制住了，普通人却越来越买不到东西，财政缺口还在扩大，商品又越来越少，接下来，政府越来越依赖印钱。

国家缺钱，但很多支出不能停，于是中央银行不断增加货币供应，刚开始，这种办法确实可以解决眼前问题。

工资能发，补贴能继续，政府账面上又有钱了，可钱变多，不代表商品也变多。

市场上如果只有100袋面粉，大家手里的钱却从1000块变成1万块，价格当然会涨，价格越涨，政府需要的钱越多；政府越缺钱，又继续发行货币。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就越来越难停，后来委内瑞拉进入恶性通货膨胀，普通人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工资越来越不经花。

钱刚发下来，没过多久购买力就大幅缩水，货币失去信用以后，人们也不愿意存钱，拿到玻利瓦尔，就想着尽快换成美元或者实物。

有人说，委内瑞拉后来变成这样，主要是因为美国制裁。

美国制裁当然影响很大，尤其是2019年以后，对委内瑞拉石油、金融和国际交易的限制越来越严，让原本困难的经济再次受到重击。

但时间往前推会发现，很多问题早在制裁全面升级前就已经出现。

国家石油公司在2002年至2003年就经历过大规模人员清退，石油产量从2000年代中期就开始长期下降，价格管制也早已实行。

2014年油价暴跌后，财政恶化、商品短缺和货币贬值都已经越来越严重，也就是说，制裁到来的时候，委内瑞拉并不是一个运行正常的经济体。

它原来的毛病已经积累了很多年，查韦斯最初想解决的，是石油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问题。

他确实让不少穷人在一段时期内得到了更好的医疗、教育、食品和住房，可十几年后，委内瑞拉又走到了另一端。

中产家庭的储蓄被通胀吃掉，穷人的工资失去购买力，企业不愿生产，大量年轻人离开国家，后来，委内瑞拉开始调整政策。

外国石油公司重新被允许进入，一些价格管制逐渐取消，难以维持的福利项目开始收缩，这当然也会带来问题。

价格放开后，一些商品会变贵；福利减少后，低收入家庭会承受更大压力；市场重新扩大以后，贫富差距也可能拉开。

但靠行政命令压价格、靠持续印钱维持支出，同样已经走不下去，很多人把委内瑞拉的遭遇叫作“资源诅咒”。

可问题来了，挪威也是石油大国，为什么没有走到这一步，区别并不只是石油多不多，而是怎么花这笔钱？

挪威把大量石油收入放进主权财富基金，政府不能因为今年油价高、收入突然增加，就把钱全部花掉。

每年财政能够使用的资金受到严格约束，赚100块，不代表今年就必须花100块。

而委内瑞拉在油价最高、收入最好的那些年里，把大量临时增加的石油收入，变成了长期支出，石油卖得好的时候，医疗、住房、补贴、工资都能继续增加。

等油价跌下来以后，这些支出却不会跟着一起消失，收入是波动的，支出却越来越固定，后面的很多问题，就是从这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免费医疗本身没有问题，免费教育也没有问题，帮助穷人解决住房同样不是问题。

真正难的是，今天靠一桶100美元的石油答应下来的事情，等石油只值30美元一桶时，还能不能继续兑现？

如果财政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最后往往只能借钱、印钱、继续控制价格，把问题暂时往后拖。

可当医院开始缺药、商店开始缺货、工厂不愿生产、工资越来越不值钱时，最先承受这些后果的，往往还是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