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掌握美国衰退定义权46年，一位是改变全球央行思维的“天才”！两位美国经济学家获得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经济衰退时，央行应该下调利率，拉动经济复苏。如今，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为常识。

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了两位经济学家。正是他们的研究成果，成为全球央行和政府制定经济政策的重要理论基础，帮助决策者判断何时应该加息、降息或采取财政刺激措施，以应对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

北京时间10月12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今年的奖项授予美国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罗伯特·霍尔（Robert E. Hall）和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以表彰他们“为宏观经济稳定政策奠定微观经济学基础”。两人将平分1200万瑞典克朗奖金，各获得600万瑞典克朗。

""图片来源：诺奖基金会

两位获奖者都有颇具传奇色彩的经历。今年83岁的霍尔曾领导负责判定美国经济衰退起止时间的权威学术委员会，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他领导的委员会曾宣布美国经济早在一年前就已陷入衰退。而今年71岁的伍德福德曾先后研究物理学、认知科学和法律，在26岁尚未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时就拿下了被称为“天才奖”的麦克阿瑟奖。

宏观经济政策迎来“理论革命”：从研究家庭消费，到重新定义央行如何稳定经济

经济发展总是伴随着周期性的衰退与繁荣。近一个世纪以来，自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提出相关理论后，经济稳定政策一直是应对这些波动的重要工具：在经济衰退期间，政府和中央银行可以通过降低利率、扩大财政赤字来刺激经济；而当经济过热时，则可以采取相反的措施，为经济降温。

然而，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暴露了传统凯恩斯主义模型的重大缺陷。

传统凯恩斯主义模型主要建立在通胀、消费、失业和生产等宏观经济变量之间的统计关系之上。例如，失业率高时通胀通常较低，家庭可支配收入增加时消费也会相应增加。然而，当危机来袭，原有的经济模型似乎不再有效，刺激政策未能降低失业率，反而造成了通胀失控。西方经济体经历了长达十年的低增长、高失业率和高通胀，许多人由此认为，经济稳定政策弊大于利，应该被放弃。

霍尔和伍德福德的研究改变了这一局面。

诺贝尔奖委员会指出，两位获奖者的研究证明，可以通过重建经济模型，让经济稳定政策重新发挥作用。他们不再将模型建立在通胀、生产和消费等宏观变量之间的统计关系之上，而是选择以微观经济学为基础，研究大量家庭和企业如何通过各自的经济行为，共同影响整体经济。

图片来源：诺奖基金会

这些新模型的一个核心思想是，家庭和企业在决定储蓄、消费和商品价格时，都会考虑未来。

因此，当政府和中央银行向公众传达未来的经济政策计划时，就能够影响这些预期，进而引导经济朝着期望的方向发展。

诺贝尔经济学奖委员会主席约翰·哈斯勒（John Hassler）表示：“获奖者的研究为当今世界各国中央银行和政府所使用的模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借助这些模型，我们能够更好地应对能源危机或家庭消费突然变化等经济冲击。”

● 霍尔：家庭消费取决于未来收入预期

传统理论认为，家庭消费取决于当前收入。但霍尔发现，居民花多少钱，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对未来收入的预期。由此，一个难题出现了：家庭的未来收入预期无法被直接观察和测量，那么经济学家该如何判断预期对消费的影响？

霍尔提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研究方法。如果家庭已经根据对未来收入的判断安排消费，那么只有当新的、重要的信息出现时，他们才会改变原有的消费计划。而新信息之所以被称为新信息，正是因为它无法被提前预测。因此，如果这一理论成立，家庭消费的变化同样不应当能够被提前预测。

1978年，霍尔发表了这一研究成果，为现代消费研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理论基准。1982年，他与弗雷德里克·米什金（Fredric Mishkin）进一步利用家庭微观数据展开研究。他们发现，样本中约80%的家庭消费决策符合上述理论，其余家庭则更接近“挣多少花多少”的状态。

诺奖委员会指出，这一研究帮助经济学家理解，为什么有些家庭会根据未来预期调整消费，而另一些家庭由于缺乏储蓄或借贷能力，只能主要依靠当期收入生活。

这些差异如今已经成为央行和财政部门使用的宏观经济模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伍德福德：公众对未来利率、通胀和经济形势的预期，会直接影响今天的经济行为

如果说霍尔解释了家庭如何制定消费计划，那么伍德福德则进一步研究了如何将家庭消费、企业定价和中央银行的利率政策整合进同一套宏观经济模型。

2003年，伍德福德出版代表作《利率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提出了一套建立在微观经济学基础上的新凯恩斯主义宏观模型。

这套模型以三个核心方程为基础，为后续新凯恩斯主义模型提供了基本框架。

它的目标，是为政策制定者建立一个分析经济的理论实验室：如果央行降低利率，国内生产总值（GDP）和通胀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物价上涨过快，需要多大程度的加息才能稳定通胀？

伍德福德的一个重要贡献，是进一步阐明央行可以通过调整利率，而不仅仅是控制货币流通量，来刺激或抑制经济活动。

此外，他的模型解释了为什么企业无法随时调整价格，以及为什么企业对未来成本和通胀的预期会影响当前的定价决策。

例如，一家企业如果预计未来原材料价格将上涨、竞争对手也会提价，就可能提前提高自己的产品售价。

这意味着，公众对未来利率、通胀和经济形势的预期，会直接影响今天的经济行为。

因此，中央银行的可信度、透明度以及与市场的沟通十分重要。央行不仅需要决定利率水平，还需要清楚、可信地解释自己的政策判断及未来计划。

这一认识对全球央行的实际运作产生了重要影响，例如美联储的政策通报机制。

伍德福德的模型还引入了衡量经济需求压力的“产出缺口”，帮助政策制定者分析当经济受到能源供应短缺等冲击时，为什么可能同时出现产出下降、失业上升和通胀加剧。

与传统凯恩斯主义模型不同，当负面供给冲击导致经济生产能力下降、需求相对过高时，伍德福德的模型表明，央行可能需要采取加息等紧缩措施，以避免通胀失控。

诺奖委员会认为，这些研究使各国能够比20世纪70年代更加有效地应对近年来发生的能源危机和其他经济冲击。

如今，建立在微观基础上的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已被世界各国央行和财政部门广泛使用，成为制定宏观经济稳定政策的重要分析工具。

霍尔：掌握美国经济周期定义权46年，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宣布“衰退早已开始”

罗伯特·霍尔 图片来源：斯坦福大学官网

如果说美国财政部长和美联储主席决定着美国经济政策的方向，那么罗伯特·霍尔（Robert E. Hall）曾经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力：参与判定美国经济究竟何时进入衰退，又何时走出衰退。

1943年，霍尔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1967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并于1978年加入斯坦福大学。

除了在宏观经济学领域取得的重要学术成就，霍尔还有一个特殊身份：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商业周期测定委员会的首任主席。

1978年，NBER时任主席马丁·费尔德斯坦（Martin Feldstein）推动成立了现代形式的商业周期测定委员会，霍尔成为首任主席，并在此后的46年里一直担任这一职务，直到2024年卸任。该委员会被视为美国经济衰退起止时间的权威判定机构，其公布的经济周期时间表被美国经济学界和金融市场广泛采用。

与其他机构不同，NBER商业周期测定委员会的工作并不是预测下一次衰退何时到来，而是通过就业、收入、工业生产、消费等经济指标，来判断衰退实际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该委员会也并不简单采用“GDP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这一常见标准判断经济衰退，而是综合考虑经济活动下降的深度、持续时间以及影响范围。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判定发生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2008年12月1日，霍尔领导的委员会宣布，美国经济实际上早在2007年12月就已进入衰退。这意味着，当美国经济衰退被正式确认时，这场衰退实际上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

除了经济周期研究，霍尔还曾担任2010年度美国经济学会主席，并为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和国会预算办公室等机构提供经济政策咨询。

伍德福德：26岁获“天才奖”，一本《利率与价格》改变全球央行货币政策逻辑

迈克尔·伍德福德 图片来源：哥伦比亚大学网站

迈克尔·伍德福德于1955年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奇科皮，1983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目前担任哥伦比亚大学约翰·贝茨·克拉克政治经济学教授。2005年6月1日，迈克尔・伍德福德受聘为中国人民大学名誉教授。

与许多从本科开始专攻经济学的学者不同，伍德福德的求学经历颇为传奇。

他最初进入芝加哥大学时学的是物理学，随后转向认知科学，取得本科学位后，又前往耶鲁大学法学院学习，并于1980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但他最终选择进入经济学领域，并于1983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

而在1981年，年仅26岁的伍德福德就获得了美国麦克阿瑟基金会颁发的麦克阿瑟学者奖（MacArthur Fellowship），成为这一奖项首届获奖者之一。也就是说，他获奖时，还未拿下经济学博士学位。该奖项因支持具有卓越创造力的个人而被外界称为“天才奖”。

伍德福德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最终选择经济学。他认为，经济学既有严谨的理论体系，也具有现实应用价值，而中央银行政策恰恰是抽象理论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领域之一。他的研究在后来也对全球央行的货币政策产生了广泛影响。

2003年，伍德福德出版《利率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这本书因其对现代货币政策研究的深远影响，被一些经济学家称为“央行圣经”。

2012年8月，伍德福德在美联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发表演讲，重点讨论央行在利率接近零时如何通过政策沟通引导市场预期。四个月后，美联储在当年12月的议息会议上引入与失业率和通胀水平相关的前瞻性政策指引。

伍德福德的理论也多次被中国人民银行官方文件引用。2013年和2015年的《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均提及伍德福德的研究，强调公众预期及央行政策沟通在货币调控中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