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2月的香港演艺学院歌剧院，会连响两晚。
12月5日、6日，《黎彼得杯酒当歌致敬音乐会》一连两场。尹光、彭健新、陈美龄、夏韶声、黎瑞恩、农夫、王灏儿、张与辰……老友后辈轮番上台，唱的是同一个人的歌。杜自持坐镇音乐总监。
这个人是黎彼得。今年8月5日走的，76岁。
有人提起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唐伯虎点秋香》里那个脱了外衣、满身纹身、嚷着“左青龙右白虎”的教书先生；也有人先想起《爱回家》里那个穿潮服、玩说唱的豹叔；再早一点的歌迷，可能会翻出许冠杰的唱片，指着歌词栏里那个名字。
一个人被记住的方式越多，越说明他有多难被归到一个格子里。
1993年的《唐伯虎点秋香》里，黎彼得演华府的私塾老师，头衔叫“首席西宾”。周星驰演的华安一进府就出尽风头，他坐不住了——怕丢饭碗——索性把外衣一脱，露出一身纹身，摆出江湖架势。一个教书的，开口却像要跟人“讲数”，这个反差从1993年一直让人记到现在。
其实那身纹身，拍摄前光画就画了整整一个星期。
更早几年，他在《小男人周记》里演“大古惑”，郑丹瑞演的阿宽的损友。世故、花心、爱耍小聪明，聊起男女关系头头是道。
黎彼得把这股油滑劲演得让人不讨厌，因为你总觉得身边真认识这么一个人。他生前说起这部戏还笑——郑丹瑞找他演出，安排自己的偶像胡慧中演他老婆，当然开心。镜头外也爱说笑，讲起自己那些小角色，从不端着。
到了《爱回家之开心速递》，他叫马豹，大家喊他豹叔。2019年，他和刘丹、罗乐林、陈荣峻凑成“大四喜”，一群六七十岁的人穿潮服唱说唱。剧本要求他们临时围绕社交媒体即兴发挥，几个人压根不熟那些新玩意，硬是把广东话唱出了自己的节奏。片段传到网上，年轻人也刷到停不下来。
黎彼得不是念完书才进这行的。
当司机那会儿，他已经拿“柴可夫”当笔名，在《年青人周报》写专栏，叫《柴可夫司机手记》，写的都是开车路上看到的人和事。
过年商场里循环播放的喜庆歌，失意时拿来宽慰自己的劝世歌，歌词栏里都有同一个名字。
他也不只写给许冠杰。
再往后，黄子华找他写词，两人从拍《状王宋世杰2》认识，收工后能聊到天亮。黄子华1999年那张专辑里的《做马仔》《关老三》等五首歌，全是黎彼得的手笔。写词、演戏、交朋友，在他这里常常是一回事。
10月8日的记者会上，后辈张与辰说，小时候妈妈总放《将冰山劈开》，听着听着就记住了。尹光则记得，1970年代就认识黎彼得了，两个人每星期约着唱粤曲。
后辈记得的是家里的歌声，老友记得的是那些一起玩的日子。
许冠杰在黎彼得离世后写过一封手写信：“Peter，一路好走！多谢您为香港乐坛创出无数精彩的作品，您的歌词通俗而不低俗……我的音乐路上感恩有您！”
两晚演出，12月5日有陈美龄、夏韶声，12月6日有黎瑞恩、农夫，王灏儿等也在阵容中。
唱的是一首歌也好，一个角色也好，到最后，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九岁丧父在报摊边认字的人，那个开车时偷偷改歌词的人，那个在镜头前只演了几分钟却让人笑了三十年的“首席西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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