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早晨，去吃油条，在家附近的小店，这里的油条一般，鸡蛋包炸得好，皮薄，鸡蛋撑得鼓囊囊的，就着点切成丝的大头菜，越嚼越香。我隔三差五就过来，但这次，卖鸡蛋包的大姐盯着我看，眼神不大对，还有些欲言又止，我以为她刷到了我最近拍的美食视频，不免有些得意，过了一会，她端着胡辣汤过来，放在我桌子上，说：“你衣服穿反了。”
人时常会高估自己的能力。之前我就犯过这样的错，去喝牛肉汤，走的时候被老板追出几十米，我以为老板是粉丝呢，没想到他喘着粗气，说：“你还没付钱呢！”
其实，真遇上熟悉的老板，更不好意思。有家甜沫就是这样，老板太热情，每次见我过去，就大声打招呼，还用手盖着二维码，撕扯半天才能结账。后来我再去，都是先到路对面，远远观察，看老板在不在，不在的时候，才过去，感觉做贼一样。前几天，我正坐在马扎上吃着，老板突然回来了，大喝一声：“来了！”我心里一颤，差点被甜沫呛住，只能支吾着点头，老板热情地问：“你吃茶鸡蛋吗？”我赶紧摆手，说：“饱了饱了！”老板又问：“再给你盛碗甜沫吧？”我继续摆手，说：“真饱了！”老板想了想，直接端出一大碗豆浆，啪地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当水喝吧！”
这家甜沫真不错，油条也好吃，泡在甜沫更好吃，有一种油条的老味道。这种老味道难以形容，很多地方的油条都已失去了这种味道，有人说是因为不能再添加明矾，但我觉得并不完全如此，包括发面的程度，酵母的变化，炸制的火候，都不太一样了，许多油条外表光鲜，却令人如嚼碎絮，还有很多油条，大小和颜色都高度统一，像是AI做出来的，什么都好，就是味道不好。
往往是并不好看的油条，有的长短不一，还有的黄的发黑，偏偏就是好吃。济南有个特别火的油条摊就是如此，每天不是排着长队，就是卖完了，有阵子我几乎天天去，还在哪儿遇到过不少熟人，有一次，我在那里碰见一家济南五星级酒店的总经理，平日西服革履的他，穿着短袖和大裤衩，我差点没认出来，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没办法，就好这一口……”
这家还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买鸡蛋包可以不排队，有次，我直接从队伍旁边过去，对老板说：“要个鸡蛋包”。老板正接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想预定油条，老板说弄不了，急得一头汗，把火发在了我身上，像《功夫》里的包租婆那样，冲我大喊一嗓子：“没有！”我特别失落，感觉自己的脸都掉油锅里了，转身而去，下决心再也不来这里。过了几个月，从这里路过，又觉得心里嘴里胃里都痒痒，假装哼着歌走进去，“每次走过这家咖啡屋，忍不住停下来脚步……要个鸡蛋包。”老板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给了我一个鸡蛋包，又顺手夹了两根油条，扔在我盘子里。
那天，我似乎从两根油条里，吃出了一点歉意，嗯，油条炸得也有点歉。
很多济南人都这样，脾气油锅一样大，说话油泼一样烫，但心肠油条一样软。
济南这座城市，过去也像长长的油条，从东到西，经十路、解放路，越扯越长，炸在一起，这两年南北一延展，确实好了很多，颇像鸡蛋包了，刚刚好。
明天，再去家附近吃鸡蛋包，我准备穿上西服，扎上领带，像五星级酒店总经理平日那样，来到大姐面前，挽回一下形象。只是，大姐可能已经忘了这回事，再说，很多衣服，看上去反了，但穿着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您喜欢吃哪家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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