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彬彬：当厄尔尼诺遭遇地缘冲突

孙彬彬系财通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摘 要

气候变化、地缘冲突、供给冲击此起彼伏，全球供需再平衡日益深化。

结合厄尔尼诺现象与地缘冲突数据，从全球范围看，需要注意非洲、东南亚、拉美等热带地区的冲突，以及对应能源与农产品供给和价格变化。

周期规律指向现阶段农产品和能源的赔率更高。其中，棕榈油、玉米、原油是值得重视的三种商品。

全球宏观格局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当关注农产品冲击的可能影响时，需要注意中国或许是本轮气候变化的受益者。

报告核心图表（点击可查看大图，完整图表详见正文）

风险提示：气候变化超预期，地缘形势超预期，市场表现超预期。

报告目录

01

气候变化与农产品

1.1

厄尔尼诺可能推高农产品价格

今年市场对厄尔尼诺的关注有所增加，本轮厄尔尼诺的峰值预计将在冬季出现。（海洋尼诺指数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核心指标之一，指的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水温度与多年平均间的差异情况，偏高对应厄尔尼诺，偏低对应拉尼娜。）

通过历史数据分析，可知海洋尼诺指数与农产品价格的相关性较强，发生厄尔尼诺现象时，棕榈油等农产品价格走高的可能性较高。从相关性来看，厄尔尼诺指数与全球主要大宗商品中农产品的相关性较高，其中棕榈油最为典型。棕榈油主产区位于东南亚赤道地区，和厄尔尼诺的影响区域高度重合，厄尔尼诺会导致东南亚干旱，次年棕榈油减产涨价。因此，ONI的变化可以预测棕榈油价格的走势。按照这一规律，明后年棕榈油价格上涨的概率较高。其他农产品也有类似的可能。

1.2

气候变化对中国农业的影响

全球气候变化对中国影响如何？我们从粮食切入分析。

中国粮食产量的核心影响因素，是供给侧，是农业成灾面积。这里要区分几组概念：气象意义上的灾害和农业层面的灾害是两个概念，受灾面积和成灾面积也是两个概念。比如今年大家感觉天气炎热，会默认出现了大旱灾，但气象旱灾和农业旱灾是两回事，受灾和成灾也不能等同。

2011年之前粮食产量增速和农业成灾面积波动高度一致。2011年以前，我国粮食产量与成灾面积高度相关，成灾面积扩大，对应粮食产量下降，反之则反是。

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之后我国农业成灾面积持续减少，对应粮食产量增速保持基本稳定。换言之，2010年之后，粮食产量和成灾面积的相关性几乎消失了，背后的原因或许和全球气温变化相关。以1971-2000年的平均气温为基准，进入21世纪以来，尤其是2010年之后，全球气温上升明显加速。中国可能是全球气候变暖的受益者，气候变暖使得我国农业用地的受灾面积、成灾面积系统性下降，整体处于历史低位。

更进一步，我们从统计数据可以发现，主要是旱灾成灾面积系统性下降的贡献最大。

而旱灾对农业的影响更显著。农业生产中有一句话叫做“水灾一条线，旱灾一大片”，就像尼罗河每次泛滥都会让两岸土地更加肥沃，农业生产并不惧怕普通洪水，最担心的是真正影响作物生长的农业旱灾。

旱灾减少有利于玉米产量上升，进一步保障了我国的粮食安全。玉米是受旱灾影响最显著的主粮品种，1979年到2010年我国玉米产量与旱灾成灾面积高度相关；2010年之后，旱灾影响整体减弱，二者的相关性也就不再显著。近年我国三大主粮（小麦、水稻、玉米）中，玉米产量的上升最为显著，从2010年约1亿吨增长到如今的3亿吨，保障了我们主粮基本实现自给自足。

在全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气候变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我国粮食安全的底气。工业革命以来，所有发达经济体都有一个共同前提：农业必然也是发达的。没有一个强国的农业是落后的，英国、荷兰，以及后来的美国，都是如此，发达的农业是一国发展重要的安全基础与战略屏障。从前述逻辑来看，在新一轮全球变局中，我国的发展底气较为充足。

02

地缘政治冲突的现状与资产影响

全球地缘冲突方面，可以考虑用两个指数来进行衡量：第一个是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乌普萨拉冲突指数，数据覆盖二战结束后至2025年，统计口径包括国内冲突、国际化国内冲突、殖民冲突以及国家间冲突。近年冲突数量的增长主要来自国际化国内冲突——即冲突发生在一国境内，但存在国际干预因素。第二个是GPR全球地缘政治冲突指数，采用另一套统计口径，同样可以反映地缘政治的紧张程度。

从最新数据看，乌普萨拉指数显示当前处于二战后冲突最剧烈的阶段；GPR指数也已逼近“9·11”事件时期的水平，处于二战后的次高位。

地缘冲突和全球主要资产的整体相关性和显著性较气候变化要低。如果以年度及以上周期来看，地缘冲突对多数资产的影响很小，相关系数基本都在0.2以内，属于弱相关。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纳斯达克指数——或许是因为美国参与全球地缘冲突，冲突会阶段性压制科技板块的风险偏好，但整体影响也相对有限。

相关研究认为地缘冲突导致原油价格的涨幅最为明显。这里引用两位学者2022年的研究结论：他们统计了二战后到2022年间的15次大规模地缘冲突，梳理了冲突发生后一年内全球主要资产的表现规律。以冲突当月为零点，原油价格在前两个月下跌、之后转为上涨，从冲突后走势观察，排在原油之后的是玉米和黄金。

如果把上述规律放到本轮中东冲突中来看，除了黄金走势略有差别，其他资产表现基本吻合。

03

气候变化与地缘冲突的关系

气候与地缘的相关性不强。以二战后全球地缘政治指数和气候变化数据进行检验，二者有一定相关性但不显著，核心结论是：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仅呈现微弱的相关性，更可能是时间上的巧合。

气温升高阶段地缘冲突增加更多是巧合。按十年维度分时段验证，最近30年确实呈现气温升高、地缘冲突指数同步走高的特征，但这可能只是趋势重合，不能得出“天气变暖就容易引发战争”的结论。厄尔尼诺年份北半球普遍偏热，同时地缘冲突指数偏高，只是两条共同上行的趋势线在时间上的吻合，如果做去趋势处理，二者并不存在稳健的相关性。总体来说，全球范围内气候变暖、人口变化、地缘冲突、冷战终结这些长期因素，可能处于一种“相互纠缠”的状态，未必是简单的线性关系。

高温可能导致内部冲突风险增加，主要关注受厄尔尼诺影响的热带地区。去除趋势后的尼诺指数均值与内部冲突数量之间呈现一定相关性，厄尔尼诺年份的冲突数量高于长期趋势，拉尼娜年份则低于长期趋势。这一结论与发表在《Science》上的研究结果一致：厄尔尼诺年份受影响的热带国家内部冲突风险会翻倍，高温叠加气候异常会显著提升冲突概率。如果2026-2027年这一轮历史级厄尔尼诺兑现，那么受影响的热带地区——包括非洲（尤其是中东部非洲）、东南亚、南美北部——对应的内部冲突与全球粮食安全风险，确实有可能增加。

需要指出的是，历史数据不支持“厄尔尼诺必然引发大国冲突”的结论。

04

综合气候与地缘冲突影响，展望大类资产表现

周期规律指向现阶段农产品和能源的赔率更高。统计上世纪30年代至今近百年的主要资产收益率，可以发现一些周期规律：标普500大致是30年一轮周期，美债的周期约60年，其他资产的周期则介于二者之间。如果过去百年的周期规律在2026-2028年依然成立，那么从当前位置看，农产品的赔率最好，其次是能源；美债的赔率则相对较差——尽管当前美债收益率在5%附近。

如果2026年期末库存下降，明年农产品价格上涨的概率会显著提升。将美国农业部（USDA）的期末库存数据滞后一年，与联合国粮农组织的谷物价格指数对比，二者相关性同样很高。按照这个指标外推，今年农产品价格涨幅不大，核心原因是当前全球谷物库存处于增长状态，如果2026年期末库存下降，那么明年农产品价格上涨的概率会显著提升。

综合气候变化与地缘冲突影响，棕榈油、玉米、原油是值得关注的三个商品。尼诺指数推导的结论：棕榈油为代表的农产品价格在明年上涨的概率较高。地缘冲突则重点关注能源和受冲突影响的热带地区农产品情况。结合前文分析，建议重点关注的商品有三个：棕榈油、玉米、原油。从赔率来看，棕榈油最优、其次是玉米、最后是原油。

风险提示

1、气候变化超预期：文中提到的厄尔尼诺气候是基于目前主流预期，如果未来气候变化超预期，厄尔尼诺气候的时间或强度可能变化。

2、地缘形势超预期：地缘冲突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冲突烈度及持续性可能超预期。

3、市场表现超预期：市场走势受多方面因素影响，文中涉及相关品种未来表现有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