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车家竹
10月12日，在成都阿来书房举办的成渝戏剧双城记大咖对话上，周莉亚刚做完一场分享。这几年，这位编导的名字总和“爆款舞剧”绑在一起，《永不消逝的电波》《只此青绿》《咏春》都出自她和韩真之手。
国庆期间，《只此青绿》演到了第1000场。但坐下来聊新作《栋梁》时，她提到：“舞台上那种真实的、有人味的、有情感浓度的东西，我觉得是AI没办法取代的。”
《栋梁》讲的是林徽因、梁思成和营造学社那代人，11月20日、21日将在四川大剧院上演。一台写古建筑的舞剧，怎么让平时不看舞剧的人也坐得住？周莉亚回答了这些问题。
怎么把林徽因演活？
舞剧不能“张口”，林徽因当年测绘古建、爬梁上房这些事，要怎么让观众看明白？周莉亚的办法，是让道具和身体替人说话。剧里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箱子：那代人年轻时拎着它漂洋过海去读书，箱子里装的是学问，学成归来时，箱子里是满满的新知和收获，想为国家做点事；仗打起来了，他们又拎上箱子一路南迁，守护着一个个箱子里装着的文明火种，“他们仿佛一辈子都在路上”，周莉亚说。演出结束时，台上的人一个个走光，只剩满地静静搁着的箱子——那一代人虽然不在了，但箱子还在，箱子里装过的东西还在。
林徽因有句话，周莉亚一直记着：“我们今天叫做生活的，过后它便是历史。”作为导演，她想让观众接住的，就是这些藏在每一个道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舞蹈动作中的情怀和故事。在谈话中，周莉亚总提到一个词，叫“折叠时间”，在她看来，舞台，可以把八九十年前的人和今天的观众放进同一个空间，“擦身而过时，甚至能看见她眼角的那一滴泪水”——她要做的，是让观众不止能“看到”林徽因，而是“感受到”百年之前的那一代人最真实的人生、最真实的情感。这种“让大活人真实地站在眼前”的感觉，周莉亚认为，是剧场最有魅力的地方，网络媒体、短视频、文字都无法取代剧场，因为剧场中，台下观众和演员真实地存在于同一个现场之中。至于美，她也看得很明白：“美是第一步，但光有美不够，还得有人的温度。”
《栋梁》剧照林徽因
台上的角色，都来自真实的历史
《栋梁》的“难”，和她过去几部戏都不一样。这是一部以林徽因人生为线索，讲述她和梁思成、营造学社以及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故事，是一部“纪传体”类型的舞剧。在林徽因漫长的人生中，她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经历的情感，都非常丰富，而舞台空间与时间都非常有限，在慎重考虑之后，周莉亚和搭档韩真决定，充分依托林徽因的诗歌、散文和信件等文学文本，以 “舞蹈散文诗” 的形式架构整部舞剧的叙事。
在创作过程中，最费功夫的，就是“啃史料”。在开始策划《栋梁》的同时，她和搭档韩真一起导演了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文艺晚会《正义必胜》，在那时就尝到了“啃史料”的重要性。做《栋梁》时，她给每个角色都做“背调”，书信、手绘图纸、纪录片、一张张老照片，能找的都找。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和中国营造学社纪念馆帮着把关，演员手里的测绘仪器、图纸，都照着实物还原。全剧八成以上的角色都有真名实姓，就连群演所扮演的角色也都有真实的历史原型可考。
这次来成都，周莉亚发现这座城市和《栋梁》的关联，比预想的深。抗战时期，林徽因、梁思成和营造学社南迁，落脚的李庄就在今天的四川宜宾；少有人知道的是林徽因的三弟林恒，他放弃清华学业投考航校，成了空军飞行员，1941年3月在成都双流的空战中牺牲，年仅25岁，梁思成专程赶到成都为他收殓，林徽因后来写下《哭三弟恒》。“你会发现，”周莉亚说，“原来《栋梁》中有这么多点，能一个个和成都连起来。”
《栋梁》剧照营造学社
“每次创作，都像是孕育一个孩子”
《只此青绿》演到1000场，几部戏口碑都不错，周莉亚经常被问怎么让一部舞剧一直火下去。在她看来，作品的生命力，创作者本人其实没法决定，自己能管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接到一个题材时，有没有那种压不住的创作冲动，冲动是真的，作品才有生命力；至于能演多少场，那是观众和时代的事，“是双向奔赴，一个作品扔进一个时代，剩下的，是这个时代成全它”。
说起成都，这位四川籍导演连说“没想到”。《只此青绿》已经是第六次来到成都，“演了这么多年，我没想到国庆档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走进剧场”。她觉得成都愿意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这对创作者反而是一种压力，观众买票来了，创作者就得拿出对得起这张票的东西。
采访临近结束时，当被问及和老搭档韩真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她答得很直接：“《栋梁》太耗心力了，我最近有点被掏空了，气有点跟不上。”去年9月3日《正义必胜》演完，她以为总算能松口气，结果《栋梁》今年9月首演那天她才发现，很多事才刚开始：演员还年轻，得跟着剧组到一个个城市重新合成、打磨，让更多人弄明白这出戏到底在讲谁，“信息没到观众那儿，观众跟作品产生不了连接，就不会走进剧场”。
她把眼下的《栋梁》比作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得陪着它一站站长大，打磨出稳定成熟的演出状态，才能慢慢放手。11月20日、21日，《栋梁》将在四川大剧院连演两场。
当年，剧中的林徽因、梁思成在四川李庄的油灯下撰写中国建筑史，林徽因的弟弟把热血抛洒在了成都的天空；多年以后，这出戏到了成都，也轮到这座城市里的人，和他们打个照面。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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