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涉诈骗就只罚老板一个人吗

公司涉嫌诈骗，家属问得最多的不是“会判多久”，而是“这事会不会落到我家人头上？”

老公是销售总监，公司卖保健品被定性为诈骗，他会不会一起进去？女儿刚入职三个月，在电话里按话术邀约客户，她算不算共犯？舅舅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在公安把财务、运营、市场的人全带走了，到底哪些人要担责？

这些问题，核心都绕不开一个前提：单位能不能构成诈骗犯罪？如果能，又会追究到哪些人？

一、不是所有诈骗犯罪，单位都能构成

刑法里诈骗类罪名不少，但能不能追究单位责任，得分罪名看。

普通诈骗罪，也就是刑法第266条，没有单位犯罪。一家公司如果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别人钱，法律上不能直接定“单位诈骗罪”，而是追究具体实施诈骗行为的个人，罪名还是诈骗罪。

但下面这几类诈骗犯罪，刑法及刑法修正案明确规定单位可以构成：合同诈骗罪集资诈骗罪、票据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信用证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保险诈骗罪。这些罪名由单位实施时，既罚单位，也罚个人，实行的是“双罚制”。

所以，公司涉嫌诈骗后怎么追责，第一步不是看公司赚了多少钱，而是先看涉嫌的是哪个罪名。

把这些罪名串起来看，单位能不能构成诈骗，取决于一件事：刑法分则里这个罪名有没有设“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这一条款。集资诈骗、信用证诈骗、信用卡诈骗、保险诈骗等，由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至第一百九十八条经第二百条统一规定；合同诈骗罪则由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而普通诈骗罪第二百六十六条没有这样的条款，所以单位不能成为它的犯罪主体。

二、单位犯罪，不是只罚老板

很多人以为，公司犯罪，抓个老板就完事了。这个想法太简单了。

诈骗类单位犯罪一般实行双罚制：一方面对单位判处罚金，另一方面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

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一般指对单位犯罪起决定、批准、组织、指挥作用的人。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董事长、总经理、分管副总，如果参与了决策或者明知犯罪却放任，通常跑不掉。当然，如果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完全不参与公司经营、对诈骗也毫不知情的，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指在单位犯罪中具体实施犯罪行为、且对犯罪实施起到较大作用的人。市场总监设计推广方案、技术负责人搭建虚假平台、财务人员操作资金流转、销售主管培训话术并带队执行，都可能被纳入这个范围。

所以，单位诈骗从来不是“只罚老板”。老板、高管、中层、具体经办人，只要身处犯罪链条之中、并且对犯罪实施起到较大实质作用，都有被追究的可能。

三、普通员工会不会被牵连

这是家属最关心的问题。答案不是简单的“会”或者“不会”，要看这个员工知不知道、参没参与、起没起实质作用。

刚入职三个月的前台、行政、后勤，如果对公司业务模式一无所知，也没参与具体诈骗行为，通常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如果是销售岗位，即便入职时间不长，只要用了公司提供的虚假话术、明知产品有问题还继续向客户推销，就可能被认定具有主观明知。如果案件被认定为单位犯罪，会被追究“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责任；如果不认定为单位犯罪，就按照对应的具体诈骗罪名，以自然人共同犯罪来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实务里，司法机关判断普通员工追不追责，通常看几个因素：岗位是不是直接接触客户、有没有参与虚假宣传、有没有拿明显高于正常收入的提成、有没有接受过异常培训、对公司的违法性有没有过怀疑或者投诉。

员工越靠近业务核心、越了解真相、获利越异常，被追责的风险就越高。

四、为什么有些案子明明是公司行为，却只定个人诈骗罪

有些公司表面上是单位犯罪，最后检察院起诉时，只追究了老板和几个高管的诈骗罪，没认定单位犯罪。这是为什么？

最常见的原因，是这家公司设立的主要目的就是实施诈骗，或者诈骗活动是公司主要甚至唯一的业务。这种情况下，法律上会认为公司只是个犯罪工具，不是真正独立承担责任的单位主体，因而按自然人犯罪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还有一种情况，盗用单位名义实施诈骗、少数人私自决定、违法所得未归单位所有、由个人私分。这种情况下，也不按单位犯罪处理，直接按个人犯罪追究。

所以，单位能不能构成犯罪，不光看有没有公司这个壳，还要看行为是不是以单位名义实施、违法所得是不是归单位所有、公司是不是真正的犯罪主体。如果钱最终进了个人腰包，或者公司只是个挂名工具，也可能不按单位犯罪处理。

五、家属该怎么判断家人的风险等级

公司涉嫌诈骗，家属第一件该做的事，不是四处打听“能不能捞出来”，而是先搞清楚家人在案件里的位置。

第一，看职位和职责。他是决策层、管理层，还是执行层？有没有权限决定公司经营方向、产品设计、资金流向？

第二，看主观明知。他知不知道公司在从事诈骗活动？有没有证据显示他质疑过、反对过，或者向上级反映过？

第三，看获利情况。他的收入是不是明显超出同行业正常水平？提成、奖金和诈骗金额是不是直接挂钩？

第四，看参与程度。是偶尔帮忙，还是长期深度参与？是直接面对客户实施欺骗，还是只做一些边缘性事务？

张智勇律师认为这四个问题捋清楚了，才能判断家人是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还是只是过去配合调查。

六、辩护时有哪些常见切入点

如果家人已经被牵连进单位诈骗案件，辩护思路通常围绕几个方向展开。

第一，罪名辩护。如果案件本身不符合单位犯罪的法定条件，可以争取改变定性。比如有些案子被错误地按单位犯罪处理，实际上应当按自然人犯罪追究部分人员责任，甚至部分人员根本不构成犯罪。

第二，地位和作用辩护。单位犯罪里，不同人员的量刑差异很大。如果能证明家人只是普通执行人员、没有决策权、获利有限、主观恶性较小，可以争取从轻处罚，甚至争取不起诉。如果案件最终按自然人共同犯罪处理，还可以争取认定为从犯。

第三，主观明知辩护。很多基层员工确实对公司整体模式不知情，只是按上级指示完成本职工作。这种情况下，要重点收集聊天记录、培训材料、工作汇报等证据，证明他没有诈骗的故意。

第四，数额辩护。单位诈骗案件涉案金额往往很大，但不是所有金额都要算到每一个人头上。个人参与的部分、个人获利的部分、个人职责范围内的部分，才是衡量他责任大小的关键。

单位诈骗案件的复杂之处，在于它不像个人犯罪那样“谁骗抓谁”。公司作为一个组织，责任会沿着管理链条向下传导。

但这不代表公司一出事，所有人都要承担刑事责任。法律追究的，始终是真正参与、明知内情并且起到实质作用的人。

对家属来说，最重要的是冷静、客观地判断家人在案件中的实际角色，别被“公司犯罪”这四个字吓住，也别轻信“只要抓老板就没事”的安慰。早一点搞清楚事实，早一点准备证据，才能在家人的刑事风险面前，争取到最有利的结果。

【作者简介】
张智勇，全国优秀律师，智豪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首席合伙人，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重庆市律师协会副会长（分管刑事辩护）。执业29年，2009年带领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剥离民商事业务，完成全员刑事专业化转型。代理贵州省原副省长王晓光案（国家监委成立后001号案），云南省委原常委、省政协原副主席黄毅案，贵州省原副省长李再勇案，贵州省原政协副主席周建琨案4件省部级职务案，厅级数十件，各类受贿、行贿案上百件；并辩护代理了重庆不雅视频赵红霞案、四川交警开房丢枪案、云南鲁逸荣L置27个月案等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亲办重大疑难职务、诈骗及经济类刑案500余件，多人获无罪释放；带领团队办理刑案近万件。受聘西南政法大学量刑研究中心研究员及多所高校法律硕士兼职导师，律所实行全部刑案集体讨论。著有《职务犯罪组合拳辩护的实践与运用》《75项留置核心法律问题全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