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3年，北京，病中的林徽因在城市规划会议上与吴晗发生争执。争论表面上是几座牌楼的去留，背后却牵涉一座古城该怎样面对现代化的问题。那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质问，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中被人记住。
当时，北京旧城改造已经提上日程。有人认为，城墙、牌楼影响交通和城市建设，拆除是发展所需；林徽因却坚持，古建筑不是妨碍进步的废物，而是城市不可替代的历史骨架。
她提出过保留城墙、城楼，建设“城墙公园”的设想。这个思路在今天看来并不陌生，可在当年，却很容易被视为保守。会议上的分歧越积越深，双方的言辞也逐渐尖锐。
据相关回忆，吴晗曾以林徽因出身和思想问题相责难。林徽因当场反击：“我林氏满门忠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她还指出，拆掉真正的古董，将来只能再花力气建造仿制品。
这番话很重，却不是无端发火。林徽因的家族确实与近代中国的民族危亡紧紧相连。叔父林觉民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堂叔林尹民、林文也参加过革命活动；父亲林长民后来在战乱中身亡。
林徽因本人也并非只会写诗、谈建筑的病弱名媛。1920年，她随父亲林长民赴欧洲游历，在英国期间受到女房东建筑师的影响，开始认真思考建筑与艺术。那次经历，改变了她此后的人生方向。
1924年，她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学院学习。由于建筑系当时不招收女性，她便通过选修课程接近建筑专业。后来，她又在耶鲁大学学习舞台美术相关内容，继续积累建筑设计方面的知识。
1928年，林徽因与梁思成学成回国。彼时，中国古建筑研究基础薄弱，一些外国学者甚至断言中国没有唐代木构建筑。夫妻二人没有停留在书斋里，而是带着测绘工具走进乡野，去寻找实物证据。
山路难走，条件更差。上世纪三十年代，他们调查过大量寺庙、楼阁和古塔，足迹遍及多个省份。1937年，他们在山西五台山发现佛光寺东大殿，这座建筑被确认保存有唐代遗构，意义十分重大。
林徽因承担的不只是陪同和记录。她参与测绘、整理资料，也帮助梁思成推进中国古代建筑史研究。那些数据和图纸，后来成为相关著作的重要基础。她对古建筑的坚持，既出于学术判断，也带着强烈的民族自尊。
抗日战争爆发后，北平沦陷，林徽因一家辗转南迁。途中她肺病复发，曾在湘黔交界的晃县病倒。到达西南后，她又与航空学校学员相识，并被年轻人称为“大姐”。
这些飞行员把她当作值得信赖的长辈，她也真心牵挂他们。抗战期间，林徽因陆续收到一些学员牺牲的消息。1941年，弟弟林恒在成都空战中殉国，噩耗传来，她悲痛昏厥，并一直保存着飞机残片。
身体不断恶化，工作却没有停下。她在贫病交迫中协助梁思成整理《中国建筑史》，还关心战局，曾写下想随军抗战的愿望。抗战胜利后，医生判断她的身体状况很差，美国友人也曾邀请她赴美治疗，但她选择留在中国。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夕，解放军方面曾请梁思成、林徽因在地图上标出重要文物，以便作战时尽量避开。夫妻二人看到对方重视古迹，心中的疑虑随之消散。新中国成立后，林徽因参与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以及八宝山革命公墓建筑格局的设计工作。
她晚年的许多精力，都放在北京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上。遗憾的是，牌楼、城墙还是在城市改造中相继消失。林徽因没有等到古城保护理念被充分理解，1955年4月1日，她在北京病逝，享年51岁。那场争吵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激烈称呼，而是一位建筑学者对历史遗存的明确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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