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小孩的精力都充沛，但啵啵，是一个极度活跃的高精力人群。
泽伟妈妈总说，她跟泽伟小时候一模一样，总是有使不完的牛劲、说不完的话茬，看到谁都要社牛一般地主动打招呼，把一个个陌生人喊得心花怒放。
泽伟小时候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没什么文化，在泽伟出生后的那几年，落下了半边瘫，她一边的胳膊动不了，走路也总是缓慢。
为了照顾精力旺盛的泽伟，她想了很多办法，比如在自己的腰间拴上一根绳子，另一头拴在泽伟的身上，这样哪怕孩子跑远了，也总能拉得回来。
泽伟也很照顾奶奶，每跑出去一小段距离，就会往回跑，回到奶奶身边，像是告诉她：别担心，我在呢。
奶奶抱不动孩子，所以泽伟很少会要抱，大部分情况，都是自己走居多。
他就这样在两个腰的距离之间，来来回回地跑跳，在有限的范围内，消磨着自己无限的精力。
一个半边瘫痪的身体，七十多岁的年纪，在泽伟爸爸妈妈去上班的时间里，一个人做家务、带孩子，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但她硬是这样一天一天地，把家帮衬好，把泽伟拉扯着长大了。
奶奶一辈子吃了很多苦，但性格却异常开朗。泽伟妈妈总说，泽伟那份阳光积极的性格，跟他奶奶的耳濡目染，有很大关系。
再后来，老人的半边瘫居然慢慢好了起来，大概是养育孩子太需要一副能撑得住的身体，就连身上的细胞都跟着懂事和强撑了起来。
在狱中的时候，泽伟有一次梦见了奶奶，她还是那副笑眼盈盈的模样，望向她唯一的孙子。
我有时会想，如果奶奶知道泽伟现在的处境，她该如何安放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泽伟的奶奶，只是以前经常听他讲起，奶奶去世的时候，他有多伤心。
我甚至没有见过一张他奶奶的照片，也没有任何一段视频能见证那段平凡的过往，但在啵啵和啵啵奶奶的身上，我却看到了许多有关那段爱的影子。
她努力，成为孩子的太阳
泽伟妈妈动过好几次手术，身体本身并不算好，但在带孩子这件事上，她比我更显精气十足。
啵啵养得壮实，我抱一会儿都觉得吃力，但她却可以抱上很长时间，哪怕绑着护腰、吃着止疼片，也一声不吭。
爷爷看到的时候，总是心疼地把孩子抱过去：“奶奶抱不动，爷爷抱。”
啵啵便一边学着说“奶奶抱不动”，一边又张开双臂，要去向奶奶的怀里。
毕竟，奶奶的抱法跟我们的不一样，她总是用一种让自己很别扭，但孩子很舒适的姿势，给孩子打造出最舒适的臂弯。依偎在这样的怀里，别提有多自在。
而因为泽伟的事，她经常偷偷地抹泪、黯自神伤，但只要孩子一句“奶奶”，她空洞的神情就一秒灌注进了色彩。
她总是笑着回应孩子，似乎她的世界里，阳光多到可以满溢出来。但除了啵啵，所有人知道，她的世界被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千疮百孔。
比起我，啵啵的性格开朗得多。
我知道，那是奶奶作为养育者之一的功劳，是她，用自己消瘦的面庞，给孩子刻画出随着日复一日皱纹不断加深的笑眼。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里，是怎样爬起来去高处找寻藏起来的安眠药，才能勉强睡过去三五个小时。
在她身上，看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也察觉不到精神上的撕裂，即便它们，无处不在。
我看着她，就好像隔着漫长的时光，看见了泽伟的奶奶，看见了那段我从未参与、却始终影响着孩子的过往。
我把它记录下来，提醒泽伟，你被爱着长大，也将继续被爱，即便它隐于尘埃；
我把它记录下来，告诉啵啵，这世上，有人爱你如生命。
它如此隐秘，悄无声息，又如此伟大，润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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