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31年9月，湖北孝感的红军后方医院。
连长张行忠从昏迷里醒过来。腿上的弹片刚取出，伤口一阵阵发疼。
一名女护士端着换药盘走到床边，弯腰解开绷带。四目相对的瞬间，张行忠心里一动。
这个护士，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护士手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她麻利换完药，收好东西就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一个多月，都是她来负责换药。她动作细心，话却很少。
张行忠反复回想，这张脸他一定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和他拜过天地，只相处3天的妻子王明佳。
很多人听完都会觉得难以置信。明明已经成婚，两人却没能记清对方的模样。
这不是故事，是当年不少红军家庭真实的遭遇。后来张行忠成为开国少将，晚年提起这件往事，常常沉默很久。
张行忠是安徽金寨南溪镇人，1913年出生。家里十分贫困，很小就外出讨饭、给地主做工。
1929年商南起义，红军来到家乡。16岁的他跑去报名参军，因为瘦小、年龄不够，被挡了下来。
他没有放弃，经常去找在后勤部做事的表哥帮忙。后来他连夜跑20多里给红军报信，助力部队端掉敌人据点。凭着这次功劳，他顺利加入红军。
参军之后，张行忠打仗敢冲。入伍1个月入团，3个月入党，很快升任排长。
1930年，堂姐张行玉找到他。
“我给你说一门亲事，你愿意见一面吗？”
张行玉从前在王家做丫鬟，和王家姑娘王明佳情同姐妹。王明佳读过新式学堂，一心想参加革命，家里看管得严，她没有机会出门。
张行玉跟王明佳商量：“你嫁给红军干部，成了军属，才有机会到部队里去。”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屋里光线昏暗，年轻人都很害羞，婚事就这样定了。
3天后夜里，王明佳瞒着家人跑出来，和张行忠拜堂成亲。婚礼还没结束，紧急集合号突然响起，部队要立刻转移。
张行忠看着她说：“部队要行动了，我先走，只要活着，我一定回来找你。”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张行忠跟着队伍四处转战，升到连长，每天的重心只有作战。
王明佳在结婚3个月后，依靠红军家属身份进入部队，学习护理，之后分到孝感这所医院当护士。
她一直惦记丈夫。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能不能平平安安。”
部队人数众多，没有线索，她根本无从寻找。
谁也没想到，负伤的张行忠，刚好分到王明佳负责的病房。两人都觉得对方眼熟，可谁都不敢开口相认。
当时形势紧张，医院里潜藏特务，部队纪律严格，男女战士多说几句话，都容易被人举报。
王明佳不敢表露身份，只能换药时多照顾他。糖十分稀缺，她自己舍不得吃，每次掰一小块，化在温水里悄悄端给他。
张行忠心里也拿不准。
“她待我格外上心，万一认错了，反而连累她。”
一个多月过去，张行忠可以拄着棍子下地。这天下午，他看见王明佳在洗绷带，上前帮忙拧水。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张行忠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王明佳报出地名。
张行忠心一紧，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明佳低着头回答：“我叫王明佳。”
张行忠沉默几秒，声音微微发颤：“我是张行忠。”
听到名字，王明佳愣住。积压一年的牵挂涌上心头，两个人都掉下眼泪。
这一幕被旁边护士看见，转头上报给组织。当天晚上，王明佳被叫去谈话，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王明佳出身地主家庭，又被举报和干部来往不正常。牵线的张行玉已经牺牲，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夫妻。
张行忠也被保卫部门带走，隔离审查半个月。
他跟审查人员说：“我们是正经拜堂的夫妻，没有别的问题。”
好在他出身贫苦，作战勇敢，最后得以释放。走出禁闭室，他没有等到妻子，只收到她已经不在的消息。
多年后说起这件事，张行忠长叹一声：“这真是一场历史悲剧。”
之后，张行忠走完长征，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打过不少硬仗。1955年授大校，1964年晋升少将。
1943年，在徐向前、汪荣华的撮合下，他和许复生组建新家庭。
1998年，张行忠在四川绵阳离世，终年85岁。
他征战半生，战功累累。王明佳这个名字，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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