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曾为他们“喝彩”，这是否是英国脱欧派难以面对的一个事实？

• 约翰逊2016年为争取疑欧票，曾借普京叙事抹黑布鲁塞尔
• 伯纳姆称有大量证据显示，克里姆林宫曾干预英国脱欧公投
• 保守党否认干预影响结果，但文中称脱欧阵营本就足以获胜
• 普京与特朗普都敌视欧盟，因其不接受以共同规则化解竞争

在英国脱欧公投期间，俄罗斯对乌克兰的领土侵略并未成为焦点话题。尽管鲍里斯·约翰逊曾短暂将莫斯科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的责任推给欧盟，但这一议题很快淡出公众视野。

作为“脱欧派”代表人物，约翰逊将普京的扩张行为归因于布鲁塞尔“仓促”的外交政策和“妄图推行”防务政策。

这种观点的逻辑是，基辅无权选择自己的盟友，欧洲民主国家也不应支持乌克兰脱离莫斯科的愿望。

这种绥靖政策的谬误在于：只要西方默认普京关于“基辅是俄罗斯城市”和“乌克兰不是一个真正国家”的说法，他便不会再试图扼杀邻国的独立。

然而，自苏联解体以来，克里姆林宫对那些被视为“失控属地”的国家施加的种种胁迫行动，早已推翻这种说法。

在2024年大选期间，奈杰尔·法拉奇重申了“欧盟挑衅导致乌克兰战争”的论调。

一位坚定支持乌克兰主权的人士则批评英国改革党领导人的说法为“违背历史的胡言乱语”和“克里姆林宫宣传”。这位乌克兰的坚定支持者，正是鲍里斯·约翰逊。

约翰逊的自相矛盾并不令人意外。他的政治传播能力在于，总能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时刻持有某种立场，并让人觉得他是真心相信。

若以更宽容的角度看，2022年普京全面入侵乌克兰后，约翰逊或许在掌握机密情报后，从正确的地缘政治视角理解了局势，对普京的动机有了不同判断。

而在2016年，他的关注点则极其狭隘。为了争取疑欧选票，他会利用任何能将布鲁塞尔描绘成负面角色的论点，即便这意味着用扭曲的叙事解释欧洲另一端的冲突，而这种叙事恰好与克里姆林宫的版本一致。

普京和脱欧阵营都因各自的原因憎恶欧盟，而约翰逊并未细究这种敌意上的一致是否会损害自己的事业。

在此背景下，安迪·伯纳姆关于俄罗斯干预公投的言论值得关注。

这位首相表示，鉴于已有大量证据显示克里姆林宫干预全球选举，若说它没有动用那套施加影响的手段来支持英国脱欧，是不可想象的。

对于了解俄罗斯外交政策及其操作方式的人来说，这并不算有争议的判断——大量机器人账号在社交媒体上散布虚假信息，肮脏资金流向极端势力，阴谋论被工业化传播，族群间紧张关系被刻意煽动，以破坏社会凝聚力、削弱公众对民主的信任。

任何明知自己参与其中的候选人，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但即便那些并不知道自己的事业曾被克里姆林宫支持的网络舆论活动推高的人，也有动力否认。没有人愿意让自己那场英雄般的胜利，被重新定义为敌对势力利用下的“有用的傻瓜”。

保守党人称伯纳姆的言论“危险且具有分裂性”。这是在否认干预的存在，还是宁愿不提此事，以照顾脆弱的脱欧派情绪，尚难断定。

法拉奇显然对此感到冒犯。他称首相是骗子，并将整件事称为“俄罗斯骗局”——这正是唐纳德·特朗普用来形容有关其2016年总统竞选得到莫斯科帮助的指控时所使用的说法。

法拉奇不该对克里姆林宫影响英国政治的可能性感到意外。他所在政党的前威尔士领导人因收受俄罗斯间谍贿赂而正在服刑。

此番反弹迫使唐宁街澄清，称首相并非意在质疑公投结果的合法性。

在无法确定外国干预究竟产生了多大影响的情况下，这样的立场是正确的。认为干预确实发生过，同时又认为脱欧阵营即便如此仍会获胜，这两种判断并不矛盾。

一些留欧派或许会从这样一种想法中获得安慰：英国民主被劫持，在俄罗斯制造的虚假意识迷雾中偏离了正确方向。但更平淡的事实是，疑欧阵营赢得了足够多的论战，选民也是自由作出选择的。

脱欧派并不需要外部帮助，也足以把潜在的反移民情绪转化为对欧洲内部人员自由流动的公开敌意。

俄罗斯因素与地缘政治

俄罗斯因素更值得重视的地方，在于留欧阵营当年未能有效传达的一种地缘政治论证。

2016年6月，要让人们真切感受到这样一种危险并非易事：英国把自己放逐出欧洲民主国家的俱乐部，同时对跨大西洋关系也不再有信心，由此陷入战略孤立，而这种危险既迫近又真实。

当时距离特朗普首次当选美国总统还有5个月。他对美国盟友的轻蔑，以及对威权统治者的欣赏，要在多年后才会充分显现。

即便如今人们已不再感到意外，他那种仿佛普京政权私人客户般的行事方式，仍然足以令人震惊。比如就在上周，他达成了一项规避制裁的协议，进口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俄罗斯柴油。

其全部希望——而且注定落空——是压低加油站油价，在11月中期选举前缓解选民不满。

除了为克里姆林宫的战争机器注入资金，特朗普还把言辞上的恶意一并送给了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甚至呼吁基辅更迭政权。

他把全球能源成本上升归咎于乌克兰打击俄罗斯炼油能力，因为他的自恋式自我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在伊朗发动的战争对美国而言是一场灾难，却让美国的敌人从中受益。俄罗斯是伊朗的盟友，并向德黑兰提供情报支持，以抵御美国的军事压力，但这并没有妨碍特朗普与克里姆林宫展开商业合作。

这种关系究竟是什么性质、出于何种动机，或许永远无法完全说清。但当公开可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勾勒出全貌时，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寻找那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隐秘操控杠杆。

正因如此，英国脱欧的错误在今天比当年交由全民公投决定时更加明显；也正因如此，伯纳姆提醒人们注意俄罗斯当年有自己偏好的立场，是正确的。首相所说的另一句话也同样正确：如果拒绝恢复与欧盟更紧密关系的可能性，那将是“失职”。

公投期间传播过许多谎言，但其中没有哪一个比脱欧派自诩爱国更荒谬，因为他们推动的议程注定会让英国更贫穷、更虚弱。

这个错误走到第10年，假装脱欧已经成功，或者一有人提出逆转就高喊“背叛”，都谈不上爱国。

2016年，英国的敌人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英国与欧洲其他国家相互隔绝。如果今天他们还能投票，他们依然会为英国选择这条路。

作者：拉斐尔·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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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Brexiters can’t cope with the fact that Putin was cheering them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