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闻记者 王文娟
近日，媒体报道“四川宜宾高县女摊主胡女士，在遭遇顾客多平台差评后跳河轻生”，事件引发关注。
10月14日，澎湃新闻致电宜宾市高县庆符镇人民政府，一名工作人员表示，警方已介入此事，正在开展调查。宜宾市高县人民政府一名工作人员称，“领导高度重视此事，相关部门正在处置，后续情况将向社会公布。”
10月14日，澎湃新闻尝试联系摊主家属，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另据大河报消息，涉事顾客曾作出回应，称发布内容仅为真实消费体验，不存在捏造事实、恶意煽动，不应当因悲剧的发生承受全网审判，目前该回应内容已无法查看。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33岁的胡女士原本在当地摆摊卖炸串炸洋芋。10月6日，她接待了一位女顾客，对方因对菜量不满，在多平台发布差评，称“老板娘玩不起”。随后，相关帖文评论区出现大量针对摊主的负面言论，相关言论在当地传播开来，给胡女士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胡女士的丈夫告诉媒体，涉事顾客购买的10元炸菜为自选模式，共有二十余种菜品可供挑选，经营规则为菜夹得多，土豆条就相应减少，分量过多时会提前告知顾客。胡女士生前也表示，该份菜品“分量对得起天地良心”。胡女士的丈夫称，家人多次劝慰胡女士不必在意网络评价，但她始终背负心理包袱。10月9日，胡女士还叮嘱丈夫将新采购土豆入库，随后便发生悲剧。
事件发生后，公众围绕“顾客发布差评是否需要对摊主轻生承担法律责任”展开讨论。澎湃新闻就此咨询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凯。
刘凯表示，不能仅凭“差评在前、轻生在后”的时间先后，直接认定发帖顾客需要担责，应当审查发帖行为本身是否违法、行为人主观有无过错，以及发帖行为和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刘凯解释，如果顾客基于真实消费体验发表评价，没有捏造事实，不存在侮辱、诽谤、持续骚扰等行为，即便评价措辞尖锐，也不能因为后续出现死亡结果，就要求发帖人承担责任。倘若发帖人故意编造虚假信息，持续发布侮辱诽谤内容，煽动他人围攻当事人、泄露个人隐私，有证据证实该行为与死亡后果存在法律因果关系，则发帖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犯侮辱罪、诽谤罪，承担刑事责任。“悲剧结果值得同情，但不能用死亡后果反过来替代侵权事实、主观过错与因果关系的举证。”刘凯强调，在警方调查结论出来前，不宜依据现有媒体信息对涉事顾客作出法律定性。
刘凯分析认为，判定一条差评是否构成名誉侵权，需要综合四大要素：描述事实是否属实、言语表达是否超出合理批评限度、是否带有侮辱诽谤属性、是否造成当事人社会评价显著降低。消费者依法拥有对商品、服务批评监督的权利，差评本身并不违法，法律不强制消费者只能发布好评。“老板娘玩不起”带有贬损情绪色彩，但单凭这一句话，无法直接认定构成名誉侵权，需要结合完整上下文、传播范围、整体表述综合研判。
刘凯进一步区分边界：如实吐槽分量不符合个人预期、客观提醒其他消费者，属于正当评价；但借消费纠纷，攻击经营者人格品德、编造欺诈等虚假事实、持续羞辱当事人，则越过法律红线。多平台重复发帖同样不能一概归为违法，若内容真实，多平台发布属于正常维权提醒；倘若明知内容失实仍跨平台扩散、煽动网暴，则会放大主观过错与损害后果，影响责任判定。简言之，法律保护合理差评，但绝不庇护借评价之名实施的恶意攻击。
事件中，帖文评论区大量衍生出的负面言论同样引人关注。刘凯解读了网络平台的法定义务：平台并非要为每一条用户言论兜底，但不能放任明显的网络侵权行为。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平台收到权利人有效侵权通知后，应当及时处置辱骂、泄露隐私等侵权内容，若怠于采取删除、屏蔽等措施，造成损害扩大，要对扩大部分和侵权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平台明知或者应知用户利用平台实施侵权却不作为，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具体判定，会结合平台属性、是否推送内容、侵权信息明显程度、是否收到维权通知等综合衡量。
刘凯表示：“治理网络暴力，不能只盯着普通发言者，平台主体责任同样不能缺位；但平台担责同样需要满足法定要件，并依靠完整证据支撑。”
本期编辑 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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