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一笔估值约500亿美元的资产突然把叙利亚重新拉回聚光灯下。
阿萨德已经流亡俄罗斯,他执政时期一批权贵商人控制的工厂、地产、银行股份和企业权益,却正在被朱拉尼政府集中到一个主权基金里。更敏感的是,朱拉尼的亲哥哥哈齐姆,此前已经站到了这场财富重组的核心位置。
所以事情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阿萨德还有多少钱”,更不是简单的抄家。
人已经走了,旧时代的钱袋子却还在。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钱袋子最后落到谁手里?
所谓“500亿美元”,并不是阿萨德个人藏在某个海外账户里的现金,也不是新政府从总统府地下室搬出来的现钞。
这是阿萨德时代权贵商人及相关企业的资产总体估值,里面涵盖厂房、土地、房地产、银行股权和各种企业控制权。
据英国《金融时报》2026年10月报道,叙利亚过渡政府已将前政权关联人士的资产转入一个主权基金架构之下,估值约500亿美元。叙利亚财政部长此前也给出了这一估值口径,但该基金至今未公开完整的资产清单和财务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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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资产的性质决定了处置方式不可能简单粗暴。工厂如果直接关停,最先受影响的是一线工人;通信公司、航空公司更不可能说停就停。所以朱拉尼政府选择了另一条路:跟旧商人谈条件。还想继续经营?可以。
但过去拿到的一部分股份、现金或控制权,需要交出来。路透社2025年7月的调查显示,一个由朱拉尼核心圈子参与的经济委员会,已经通过这种方式取得了超过16亿美元的资产,涉及电信、航空、钢铁和能源等重要领域。
这办法乍看有点“温和”,其实算盘打得很清楚。叙利亚现在的头号难题不是谁继续赚钱,而是经济彻底停摆。旧老板可以留下,但游戏规则变了——以前靠的是和阿萨德的关系,现在决定你能留下多少资产的,是新的权力中心。
在这套财富重组体系中,一个名字格外引人注意:哈齐姆·沙拉,叙利亚现任总统艾哈迈德·沙拉(即外界熟知的朱拉尼)的兄长。
路透社调查确认,哈齐姆是负责监督经济重组的关键人物,在旧政权商业资产接管中扮演了核心角色。他并没有正式的政府职务,但影响力并不因此打折。哈齐姆此前长期从事企业管理工作,拥有丰富的商业运营经验。
为什么是亲兄弟?放到叙利亚眼下的处境里看,其实不难理解。旧体系刚垮台,新政府机构还在搭建,企业产权争议一大堆,各部门之间谁管什么也需要重新划分。
如果把这摊子事摊给十几个部门去协调,财政部门说这块归我,司法部门说先调查,地方政府又说土地归地方——等各方扯完皮,一个大项目可能半年都谈不下来。对一个急着重建的政府来说,这种消耗耗不起。
把经济处置权集中到总统身边,短期确实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好处:快。外国投资者一眼就知道谁能拍板,不用层层寻找。
今年9月,阿联酋开发商Arada与叙利亚主权基金签署合作协议,开发“新大马士革”项目,预计开发价值约70亿美元,占地约400万平方米,规划住宅、酒店、学校、医院和商业设施。
对于外资来说,直接面对一个能协调资产的机构,谈判成本明显降低。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今天为了效率把权力集中起来,明天能不能再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是两回事。
再看朱拉尼为什么这么着急把资产抓在手里,答案更直接:叙利亚太缺钱了。
世界银行2025年10月发布的评估报告显示,叙利亚战后重建需要约2160亿美元,接近该国2024年GDP的十倍。其中基础设施损失约820亿美元,住宅约750亿美元,非住宅建筑约59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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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对比,500亿美元突然就没那么夸张了。更何况,500亿还是估值,不是现金。一家工厂账面值5亿美元,不代表政府明天就能拿着这5亿美元去修电网。
厂房可能已经损坏,设备需要更新,企业还可能背着债务。如果急着卖,外国买家反而最容易压价。
所以朱拉尼的算盘不是迅速变卖,而是把这些资产当成撬动外部资金的杠杆。政府手里有土地,外国资本有钱,那就合作开发。工厂恢复生产以后,可以提供就业,也可以贡献税收。这比单纯卖掉资产划算得多。
但矛盾也随之而来。外国资本最喜欢投的是地产、酒店、商业中心这些回报较快的项目,而普通叙利亚人最缺的是稳定供电、住房、道路、供水、医院和就业。
世界银行2025年批准恢复对叙利亚的项目融资时,第一个重要项目就是1.46亿美元的电力项目——因为当时不少地区每天供电时间只有两到四个小时。
70亿美元的新城项目确实吸引眼球。但一个普通家庭不会因为政府签了一份大协议,第二天冰箱就能正常运转。投资协议也不等于钱已经到账,项目落地还要融资、建设,还要看市场有没有购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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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披露,该基金下属企业雇员超过4万人,但完整资产清单、财务情况和部分内部治理信息仍缺乏公开。
几百亿美元级别的资产,谁来估价?哪些资产应该收回,哪些属于私人合法财产?旧商人交出多少可以过关?交易之后的钱流向哪里?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清晰的审计和司法程序支撑,靠的就是少数人的判断。
这并不能证明存在利益输送,也不能因为是总统的兄长就直接认定有问题。但它确实让监督变得更加重要。以前是阿萨德时代的大商人依附总统权力做生意。
如果现在只是把这些商人的股份收回来,再集中到另一个围绕总统形成的小圈子里,那就不能算完成了真正的经济改革。旧商人的筹码确实少了,但新政府身边人的筹码明显多了。
从中国一贯主张的立场来看,叙利亚事务应当坚持“叙人主导、叙人所有”,国家财富应当服务于叙利亚人民的整体利益,而不是从旧权贵手中转移到新的权力中心。
对朱拉尼政府而言,真正的考验不是接管了多少资产、签了多少亿美元的大单,而是要看几个更简单、更现实的东西:工厂有没有重新开门?年轻人有没有工作?电每天能多供几个小时?房子有没有修?外逃多年的人敢不敢回来?
这些才是普通叙利亚人的账本。阿萨德已经去了俄罗斯,属于他的时代看起来结束了。但叙利亚真正要摆脱的,从来不只是一个阿萨德。
如果过去的问题是政治权力和商业财富被少数人长期捆在一起,那么今天真正的考验就是:旧权贵退出以后,能不能建立一套不再依赖某个家族、某几个亲信来分配国家资源的规则。
朱拉尼现在握住了一个巨大的钱袋子,也把自己的兄长放在了这场财富重组的重要位置。短期看,这可以让决策更快,让旧商人更难讨价还价,也让外国资本更容易找到谈判对象。
但时间一长,公众看的就不是效率,而是结果。
如果这批资产最终变成了电网、住房、工厂、就业和政府收入,那朱拉尼接手的就是阿萨德时代留下来的“家底”。可如果财富只是从上一批权贵手里,转移到另一批距离权力更近的人手中,那问题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个时候,叙利亚人恐怕会问一句更加扎心的话:阿萨德确实走了,可那个把权力和财富绑在一起的时代,真的跟着他一起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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