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湖北襄阳城外,中原野战军第六纵队指挥部里,电话那头的王近山正在气头上。围绕究竟先打外围山地,还是迅速撕开城防,他与陕南军区司令员刘金轩争执不下。情急之中,王近山甩下一句话:“我不指挥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撂挑子,背后却是战场压力的集中爆发。此时的襄阳,并不是一座普通城池。汉水从城北流过,城东、城南又有水网阻隔,西侧山地成为攻守双方争夺的关键。谁控制外围高地,谁就掌握了炮火和观察的主动权。
襄阳地处汉水中游,向西可通川陕,向东连接江汉,北面直达中原,南面又牵动湘鄂交通。对国民党军来说,这里既是防御据点,也是牵制中原解放军的重要支撑。因地势险要,襄阳历来有“铁打的襄阳”之称。
1948年夏,中原战场的形势已经发生变化。宛东战役之后,刘伯承、邓小平把作战重点放在把战争推向国民党统治区,不能只盯着歼灭眼前部队,还要夺取能够影响全局的交通节点。襄樊,正是这样的目标。
刘伯承没有把任务交给某一支部队单独完成,而是调集第六纵队、桐柏军区第二十八旅和陕南军区第十二旅,共约三万兵力参战。总指挥王宏坤当时三十九岁,资历深,既能协调野战部队,也能处理地方部队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十分重要。
守城的国民党军,以康泽所部为核心。襄阳城内有中央军和地方部队,樊城、老河口一带也有川军驻守。康泽还请郭勋祺担任副手,试图把不同系统的兵力拧成一股绳。只是战场上的番号可以统一,彼此之间的指挥习惯,却未必能够立刻统一。
进攻开始后,解放军按照原定部署争夺外围山地。襄阳西侧的琵琶山、真武山、铁佛寺,既是城防的前沿,也是通往城垣的屏障。守军依托碉堡、交通壕和交叉火力构成防线,进攻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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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外围山地虽然重要,但逐一攻取需要时间。白崇禧方面已经注意到襄阳危急,援军随时可能向汉水中游靠拢。若战事拖长,攻城部队就会陷入外有援兵、内有坚城的局面。
王近山由此提出改变打法。他认为,不能把主力全部消耗在山头争夺上,应以一部兵力牵制高地守军,主力直逼城墙,重点夺取三处要点,打开突击通道。这一构想后来被概括为“刀劈三关”。
刘金轩却不赞成。抗日战争时期,王近山曾使用过类似战法,部队付出过较大伤亡。在刘金轩看来,襄阳城防坚固,贸然绕过外围据点,可能让突击部队暴露在多面火力之下。两人的分歧,并不是谁怕打仗,而是对伤亡、速度和战役风险的判断不同。
争执升级后,王近山给王宏坤打去电话:“你们来指挥吧,我不干了。”王宏坤没有顺着情绪批评,而是先稳住局面:“你不指挥,我来指挥。”随后,他赶到第六纵队指挥部,当面处理这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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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上的气氛依然紧张。王宏坤没有简单偏袒任何一方,一方面指出王近山不能因意见不合就把指挥责任放下,另一方面也提醒刘金轩,战场决心不能只看过去的经验,还要结合眼前敌情。该批评的批评,该肯定的肯定,争论才逐渐回到作战本身。
经过重新部署,第六纵队负责城西主攻,第二十八旅和第十二旅分别从城东北、城东南方向实施牵制和突击。王宏坤把调整后的方案报给刘伯承、邓小平,得到认可。刘伯承还评价王近山“越来越会动脑子,仗越打越精了”。
7月中旬,总攻开始。第六纵队先集中火力压制西门守军,工兵连续实施爆破,在城墙上打开缺口。突击部队迅速冲入,守军组织反扑,城内外枪声连成一片。与此同时,东南和东北方向的部队也相继突破,迫使守军无法把兵力全部投向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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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泽不断调兵反击,并向外求援。但国民党军援军在外围遭到阻击,始终无法改变襄阳城内的局面。进入城区后,三支部队分割包围守军,逐街争夺。7月16日19时左右,战斗基本结束,康泽、郭勋祺等被俘,襄阳守军被全歼。
襄樊战役历时十四天,共歼灭国民党军约二点一万人,解放襄阳、樊城及汉水沿线多处城镇。朱德称其为“模范战役”,并非只因为歼敌数量,更因为这是一场把局部突破、外围牵制和援军阻击结合起来的战斗。
战役结束后,第六纵队与第十二旅还因争夺康泽一事发生冲突,造成了人员伤亡。王宏坤得知后及时处理,王近山也作了道歉。战场上敢于争论固然重要,但战斗结束后能否服从纪律,同样检验一支部队的成色。
刘伯承后来把这场战役比作打篮球:双方互相牵制,抓住空隙突入得分。这个比喻说的不是战场轻松,而是强调指挥员要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第六纵队第十七旅第四十九团因战斗英勇,被授予“襄阳特功团”称号,后来又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军旗一路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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