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6年10月31日上午，陈云家中，陈云、李先念和邓小平谈到的，不只是几位老战友相继离世后的悲痛，更是一个已经无法回避的问题：中央领导集体的新老交替，究竟应该怎样完成。
那段时间，老一辈革命家接连参加追悼活动。10月3日，韩先楚逝世；10月7日，刘伯承逝世；10月22日，叶剑英逝世。三位将帅都曾在革命战争年代担任重要职务，与陈云、邓小平、李先念有着数十年的交往。
对陈云来说，叶剑英的离去尤其令人沉重。叶剑英不仅是军队中的重要领导人，也是党内处理复杂局面的老同志。追悼会现场，许多参加仪式的人因悲痛和劳累身体不支。陈云后来回忆说：“我的腿也软了，多亏秘书扶了一把。”
李先念听后接过话头：“我也是，再站几分钟，恐怕也要晕倒了。”
这几句家常话，看似说的是身体，背后却有更深一层的意味。陈云、李先念、邓小平都已年近八旬，长期高强度工作留下的伤病，加上老战友接连辞世，使他们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党和国家的领导工作不能长期依赖同一批人。
邓小平到达后，谈话很快转向核心问题。他语气严肃地说：“退下来的问题，该提上日程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陈云就多次谈到干部队伍的新老交替。他认为，老干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但不能因为经验丰富，就始终占据所有领导岗位。年轻干部要成长，必须有实际工作的平台；老同志则应当逐步从日常事务中退出来，承担好传帮带的责任。
陈云所说的“退”，并不是撒手不管，更不是否定老干部的作用。按照他的设想，年纪较大的同志可以在重大问题上把关，在政治方向上提出意见，把丰富经验交给年轻人，而不必再承担繁重而琐碎的日常工作。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少做就是多做，多做就是少做。”意思很朴素：如果不顾身体承受能力，什么事情都亲自过问，反而可能因健康受损而少做工作；适当减轻负担，保持工作能力，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这种考虑，也解释了陈云后来一度减少公开露面。1986年10月以后，他很少参加公开活动，1987年元旦、春节期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席相关活动。外界出现各种猜测，陈云对此并非毫不知情。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解，他后来参加了植树活动，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身体和工作状况。
有意思的是，减少露面并不等于停止工作。1987年，党的十三大筹备进入关键阶段，陈云仍然参与重大问题讨论，也同中央有关同志谈话。他关心的重点，已经从具体事务转向干部制度、领导方法和年轻干部的思想准备。
他还特别重视学习。陈云认为，新的领导同志面对的形势更加复杂，不能只凭经验办事，必须掌握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分析问题的能力。为此，他让身边工作人员购买哲学和理论书籍，送给一些中央领导同志，之后还亲自询问阅读情况。
1987年10月，党的十三大召开。原本，邓小平、陈云、李先念都希望在这次会议上进一步退出中央一线领导岗位，为新老交替作出示范。但党内不少同志认为，过渡不能操之过急，老同志仍需在关键位置发挥作用。
因此，三人并未一次性完全退出，而是采取了逐步退下来的方式。邓小平退出中央委员会和中央政治局领导岗位，但继续担任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陈云当选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承担联系和指导作用；李先念也转入国家领导层面的重要岗位。
这场谈话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场面，却触及了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重大课题。对陈云、李先念和邓小平而言，退居二线并不意味着离开责任，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已经建立起来的事业。到了党的十四大以后，陈云不再担任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真正完成了从一线领导岗位上的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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