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人手有限，愿与南都共同科普”

庄心冰(穿卡其色背心者)与青少年一起投放鱼苗。

一袋待投放的鲢鱼苗。

有人在放生点内投放了疑似杂交鳢的个体。

10月上旬，南都推出水生生物放生乱象调查报道，曝光了官方指定放生点内无报备成常态、外来物种被误投、代放生明码标价等乱象。

那么，严格按照官方指引的科学放生应该是怎样进行的?带着这个问题，南都记者近距离观摩了广东放生协会在广州白云区的一次放生活动，并现场对话了协会秘书长庄心冰。

　　现场

　　6000尾鲢鱼苗入流溪河 同一点位仍有市民违规放生

早上10时许，记者来到位于流溪河边的广州市白云区水生野生动物放生点。庄心冰此时正与一众参与活动的市民在河边讲解放生活动事项，人群旁是一袋袋待投放的鲢鱼苗(俗称“白鲢”)。

庄心冰告诉记者，本次活动事先已向白云区农业农村局咨询报备，将投放鲢鱼苗约6000尾。一旁的助理还向记者展示了鱼苗的检验检疫证明。

资料显示，白鲢是珠江水系的土著滤食性鱼类，主要以浮游植物为食，能有效削减水体中的藻类密度、减少水体富营养化，在维护珠江中下游水生态平衡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讲解完注意事项后，参加活动的市民排队来到水边的台阶，在水面打开袋子后，缓缓将鱼苗赶入流溪河内。记者发现，与荔湾区放生点鱼类通过滑道，在距离水面约1米高的位置投入河中不同，白云区放生点允许放生者在接近0高度的情况下将鱼类投放，有效降低了鱼类受到损伤的风险。

所有鱼苗投放完成后，现场还进行了水生野生动物保护科普问答环节。当问到“罗非鱼能不能放?”时，仍有参与市民认为“可以放”，直到被科普关于外来入侵物种对本土鱼类栖息空间的挤压，以及杂交种可能导致的基因污染风险等知识时，该市民才恍然大悟:“原来平时市场和河里常见的罗非，居然是个‘生态杀手’。”

不过，该放生点亦存在违规放生的问题。当放生协会活动结束后，记者在现场也看到有其他市民越过放生点的铁栅栏，来到未开放区域放生了一桶疑似人工养殖的杂交鳢(俗称“黑鱼”)。不仅如此，有人反映，当天早上也有其他团体在现场投放了一批泥鳅。而这两种鱼类，均不属于适合在广州市放生的水生动物。

对话

　　放鱼苗不放成鱼有讲究 科学放生需要媒体宣传助力

记者观察发现，这场活动从事先报备、鱼类选种以及放生流程等方面看，基本符合《广州市野生动物放生管理规定》以及相关指引的要求。而在现场，记者就鱼类的选种、采购以及如何科普等问题，与庄心冰进行了对话。

南都:我们调查发现，有不少放生团体都是去菜市场或者一些养殖户手里直接采购，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问题?

庄心冰:去菜市场和批发市场采购的或者向一些养殖户手里直接采购的鱼类等养殖生物，不适合放生。这些采购的养殖生物中有很多是外来种和改良种，一般放生人士难以辨别，外来种放生后存活的话会造成外来物种入侵、排挤本地种、会导致生态灾难，而改良种放生后存活的话会造成基因污染、种质混杂、种群退化、危害本地生态。

就算采购的养殖生物是本地种，因其养殖时间长适应了养殖环境而难以适应野外自然环境，并且在运输和存放时为保证售卖成活率经过多次降温、升温，体质弱，放生容易变成放死。此外，从市场或养殖户采购放生，会刺激一些商贩猎捕或贩卖生物给放生者，形成恶性循环。

广州市农业农村局制定的《广州市水生生物增殖放流技术指引》有明确要求，苗种应当来自有资质的生产单位并经检验检疫合格，繁育亲体应为本地野生原种或原种场保育的原种。严禁放流外来种、杂交种、转基因种、选育种及其它可能引起生态安全隐患的水生生物物种。

我们协会在放生之前需要咨询相关专家，待专家提前列出适宜放生物种的名单后，协会再对接有资质的苗种供应单位。放生鱼类其实要综合天气、水温、水域等复杂因素。例如每年到了9月以后，有些物种就不适合放生了。

南都:广州有多个官方指定的放生点。它们之间有哪些优缺点?

庄心冰:我们很多时候会在荔湾放生，因为放生点就在市区，交通方便。但白云放生点比较适合的方面就是这里离水面近，水流大，鱼放下去马上游开。

有些地方不亲水，只能从岸上搭滑道，甚至有人拎着整桶整袋的鱼往水里丢，鱼类在落水的过程中避免不了碰撞和损伤。

南都:我们注意到，协会过往的活动基本是投放鱼苗为主，而有不少团体选择投放成鱼。鱼苗和成鱼到底谁更适合放生?

庄心冰:根据不同放生水域的需求选择，一般都是选择8cm以内的小鱼。鱼类一生中的死亡高峰期是早期的卵、幼体、仔稚鱼时期。人工育苗通过人工控制恒温恒盐的室内环境，精准规避自然环境中早期死亡高峰期的“天敌捕食、环境波动、食物短缺、易染病害”四大主因，显著提升鱼苗成活率。

鱼苗是渐进式生长的，它在被放生后，容易在新的水体里边生长边适应，逐步融入原有的生态系统。但人工养殖的成体鱼，放到自然河道后很难存活。因为它们长期在高密度养殖塘里长大，习惯了人工投喂，突然进入自然水体，摄食能力、躲避天敌的能力都跟不上，体质也很弱。外地就有案例，市场上买来的高密度养殖商品鱼，一丢到自然水域就大批死亡，如果不及时捕捞还会影响当地水质。

南都:广州最早推出地方性条例规范放生行为，要求至少提前三个工作日咨询报备，还要接受农业部门的监管。从实际情况来看，你认为官方的监管是否严格?

庄心冰:我们协会的放生活动都会按法规流程开展。但我认为，放生活动到处都有，放生群体规模不等，监管部门没有那么多人手进行管理。我们希望能在这方面，帮助政府部门做一些放生科普宣传的工作。

南都:协会在一年内有哪些放生计划?

庄心冰:我们每年都会在3月、6月和9月举行三次大型放生活动，每个月也有一些小的活动。总体的目标还是增殖放流，保护生态平衡。

今天的活动也有此前参与放生多年的人士参加，但他们现场才第一次知道哪些不能放。科普非常重要，我们希望有更多的放生人士可以加入，一起科学放生。同时，希望南都等媒体能多关注科学的放生活动，我们共同通过科普宣传，杜绝盲目放生以守护生态环境。　　

南都调研总第1049期

南都广州新闻部出品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陈卓睿 实习生 田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