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5年夏，北京，韩练成接到通知，前往周恩来办公室。走进门时，他已经隐约猜到，谈话或许与即将公布的军衔有关。周恩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见他进来，便笑着问：“练成，你是想要上将，还是想要中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征求个人意见，背后却牵涉一段复杂经历：韩练成既有国民党军队高级将领的身份，又长期为中共中央从事秘密工作。他究竟该按起义将领评定，还是按党领导下的干部评定，确实让工作人员犯了难。
韩练成出生于1909年，宁夏固原人。青年时期，他曾借用族人韩圭璋的文凭进入西北军军官教导队，此后在军中使用过“韩圭璋”这一名字。这个细节，后来也成为他人生经历中颇为特殊的一笔。
中原大战期间，韩练成在马鸿逵部任职。1930年，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之间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局势变化极快。马鸿逵转而拥护蒋介石，韩练成也随之进入国民政府军事系统。
那时的蒋介石对杂牌部队一向存有戒心，却对韩练成另眼相看。原因很直接：中原大战中，蒋介石一度被困于险境，韩练成奉命率部驰援，使他脱离危险。蒋介石因此对这个年轻军官颇为信任，还特批他进入黄埔军校第三期，补上了学历和身份上的缺口。
有意思的是，韩练成虽然得到蒋介石赏识，却并没有因此认同“攘外必先安内”的路线。他早年接触过刘志丹、刘伯坚等人，对中国共产党主张的抗日和民众动员有一定了解。遗憾的是，革命形势突变，他早年的入党愿望未能实现。
1936年西安事变后，国共两党形成抗日合作局面。1937年8月，国防会议期间，韩练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周恩来。周恩来的谈吐、判断和处事方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比起口头上的宣传，抗战中的实际表现更能说明问题，韩练成也由此重新思考自己的道路。
1942年，在周士观等人的帮助下，韩练成与周恩来建立了秘密联系。此后，他利用自身处境，为中共中央提供国民党军政方面的情报。由于身份特殊，他不能公开表明立场，许多工作只能通过极其隐蔽的方式完成。
抗战胜利后，韩练成担任国民党军队高级职务。1945年，他任第46军军长，并奉命前往海南岛接受日军投降，同时配合对琼崖纵队的军事行动。得知任务后，他及时将有关情况转告组织。到达海南后，他多次以“没有发现主要目标”等理由拖延行动，使琼崖武装得以保存力量。
这种做法当然会留下痕迹。国民党方面曾对他提出批评，可蒋介石仍认为韩练成是在执行任务中出现判断失误，并未真正怀疑他。正是这种信任，为韩练成继续传递情报提供了掩护。
1947年莱芜战役前后，他担任国民党第二绥靖区有关部队指挥职务。战场态势、部队部署以及行动计划，均对华东野战军具有重要价值。韩练成通过秘密渠道提供信息，并在关键时刻离开战场，使国民党军队的部署迅速陷入被动。莱芜战役结束后，李仙洲集团遭到歼灭，韩练成则设法返回南京。
蒋介石没有立即惩处他，反而把他的脱险解释为“忠于职守”。杜聿明、何应钦等人曾对韩练成有所怀疑，但缺乏足够证据。直到解放战争后期，他才真正摆脱国民党方面的控制，前往解放区，并受到中共中央领导人的接见。
1955年评定军衔时，问题随之出现。按韩练成在国民党军队中的职务和起义将领身份，他具备评为上将的条件；若看他长期从事秘密工作的实际经历，又更接近党领导下的中将序列。两种标准，都有依据。
周恩来没有替他直接作决定，而是把选择交到本人面前：“你是按起义将领算，还是按党员干部算？”
韩练成回答得很干脆：“我是党员，不是起义过来的将领。按党员干部评定就好。”
这句话，说明他看重的并非军衔高低，而是自己究竟属于哪一支队伍。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度，韩练成被授予中将军衔。名单确定后，关于他的争议也随之有了明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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