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6日,缅北茅邦村,第二百师步兵指挥官郑庭笈守在戴安澜身旁,眼看这位师长因伤口恶化走到生命尽头。戴安澜临终前最挂念的,不是个人安危,而是部队能不能撤回云南。郑庭笈后来回忆,戴安澜手指地图,反复询问:“全师还能不能回国?”
这句问话,成了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最沉重的注脚。郑庭笈认为,戴安澜并非必然牺牲,第二百师也未必会陷入那样的绝境。战场上的失误、错误情报和友军撤退,一层层叠加,才把一支善战部队推入了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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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澜与郑庭笈相识多年。戴安澜早年参加北伐,后入黄埔军校第三期;郑庭笈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五期,两人都在北伐和抗战中历练。昆仑关战役期间,第二百师与荣誉第一师、新编第二十二师并肩作战,郑庭笈因战功获得云麾勋章。
1942年3月1日,中国远征军第五军入缅。第二百师担任先头部队,奉命接替英军防守同古。此时仰光已经失守,日军沿铁路和公路北进,英军一路后撤。同古成了阻挡日军的第一道关口,却几乎没有像样的空中支援。
英军撤走时,机场和重装备并未完整留下。第二百师面对日军飞机、火炮和坦克,手中能够依靠的,往往只是步枪、手榴弹和汽油瓶。3月20日,同古战斗爆发,郑庭笈指挥的第五九八团很快投入最激烈的防守。
战斗持续十二天。日军飞机轮番轰炸,城内房屋大片倒塌,外围阵地相继失守。3月24日,戴安澜召集团长开会,甚至安排了各自牺牲后的代理人选。这个细节说明,第二百师当时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阻击,而是在准备一场可能全军覆没的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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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以后,同古转入巷战。双方逐屋争夺,近距离搏杀。日军还使用毒气,并派人化装成当地居民,试图混入城内,但被守军识破。第二百师伤亡很大,却也给日军造成沉重打击。3月29日,戴安澜下令撤退,郑庭笈带着伤员和残部突围。
同古撤出后,新的麻烦接踵而来。4月中旬,远征军准备在平满纳附近作战,杜聿明却突然得知英军又一次撤离,原本的侧翼掩护已经落空。杜聿明判断,继续按原计划推进,远征军很可能暴露在日军两翼夹击之中。
据郑庭笈回忆,4月19日,英方传来消息,称克遥克柏当西南方向出现大批日军。杜聿明对此存疑,因为中国部队的侦察报告并未发现异常。他曾提出:“这个情报不准,第二百师不该贸然出击。”但在当时的指挥关系下,反对并没有改变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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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澜奉命率第五九九团、第六〇〇团赶往指定地点。部队长途奔袭后才发现,那里并没有所谓的大批日军。郑庭笈认为,这次错误情报让第二百师再次替英军的撤退承担了代价。部队疲惫不堪,行军路线也被打乱,原本可以控制的退路逐渐变得危险。
5月2日,英军统帅魏菲尔下令全面撤退,远征军的统一部署随之陷入混乱。罗卓英率部分人员向印度方向转移,杜聿明试图重新组织部队,却已经难以恢复原有指挥。日军渡过怒江后,远征军回国通道被进一步压缩。
5月18日,第二百师经过细包至摩谷公路时遭到伏击。夜战持续三个多小时,戴安澜胸部和腹部中弹,五九九团团长柳树人、副团长刘杰相继阵亡。由于缺少药品,戴安澜的伤口迅速恶化。部队只能用简陋担架抬着他,在雨季泥泞中艰难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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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澜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住,便召集团长交代后事,指定郑庭笈负责带部队回国。郑庭笈后来写道,戴安澜始终惦记全师撤退,哪怕自己已经无法行走,仍不断询问部队位置和伤员情况。
1942年5月26日下午5时许,戴安澜在茅邦村第二百师第五九八团驻地殉国,年仅38岁。郑庭笈护送他的遗骨继续突围,6月2日冲出日军包围,6月17日抵达云南腾冲。第二百师入缅时约一万人,回国时只剩四千余人。
郑庭笈晚年写下这些往事,并没有把责任全部归结于某一个人。他更在意的是那些本可避免的失误:友军撤退没有及时通报,情报未经核实便被强行采用,远征军又缺乏独立的空中支援和统一指挥。正是在这些环节上,戴安澜失去了原本可能生还的机会,第二百师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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