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第三季度,大众汽车在中国交付40.58万辆,去年同期是66.03万辆。
一个季度,少卖25万辆,同比下滑38.5%。
前三季度在华交付137.9万辆,同比大跌30.2%。
这组数字放在大众全球交付601.1万辆、同比下滑9%的盘子里看,中国区已经不是简单的拖累项了,而是把整个集团增长逻辑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大众在欧洲、南美分别录得1.7%和4.3%的同比增长,北美只回落4%,亚太其他地区前三季度下滑9.1%。区域表现分化到这种程度,说明问题并不在“全球车市一起变差”,而在大众在中国市场的立足点发生了根本动摇。
1.大众在中国,为啥卖不动了?
我看到大众在华下滑三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中国车市收缩。
因为中国车市确实在经历结构性调整,燃油车盘子持续萎缩,电动化切换速度加快。但实际上,大众的麻烦比“大盘不好”还要更大,大众过去在中国最赚钱、最走量的部分,集中在燃油车赛道。
中国燃油车总盘缩小,大众在燃油车里的份额又被自主品牌和新能源品牌不断侵蚀。
于是它面对的是双重萎缩,燃油车总盘在缩,大众在燃油车里的份额也在缩。
两个收缩叠加,交付量就会出现断崖式下滑。
第三季度38.5%的跌幅,远高于前三季度累计30.2%的跌幅,说明这种收缩还在加速。
从产品组合看,大众的燃油车是利润现金牛,电动车是未来明星。
问题在于,现金牛正在快速减产,明星业务还没有长成足够的利润支柱。
大众称第三季度在华电动化车型交付增长约30%,这个增速放在行业里不算差。
但它的基数太小,增量不足以抵消燃油板块的快速下滑。
更关键的是,中国电动车市场价格竞争极其激烈,大众ID系列等车型很难维持燃油车时代的利润空间。
大众正在用低利润电动车替代高利润燃油车,同时燃油车利润池又在萎缩。
交付数字背后,真正流失的是利润,以及可及市场和定价权。
可及市场不是中国一年卖多少辆车,而是有多少消费者愿意买大众当前提供的产品。
中国消费者对汽车的定义已经变了,过去买车看发动机、底盘、品牌、保值率,大众在这些维度有长期积累,现在买车看座舱、智驾、OTA、语音交互、生态服务,中国新势力和自主品牌在这些维度更贴近本土需求。
大众卖的是工业时代的机械品质,中国对手卖的是数字时代的场景体验。
当汽车的定义变了,大众的定价权就松动了。
定价权一松,品牌溢价就撑不住;品牌溢价撑不住,利润池就会被抽干。
这个变化对大众的打击,比对很多车企更重,大众是全球平台化生产的典范,一个平台覆盖几十款车型,靠规模摊销研发和制造成本。
这套打法在燃油车时代效率极高,但在电动化、智能化时代,中国市场的需求变化以季度为单位,软件迭代以月为单位,大众的全球平台节奏跟不上。
中国团队需要更快改款、更快上软件、更快调价格,但大众的决策链条在德国。
等总部批准,市场窗口可能已经关了。
大众在中国不是没有产品,而是产品定义权和决策速度没有真正本土化。
它在中国市场的可及市场,被更懂中国消费者的对手一块块切走。
大众在华遭遇的,是利润池空心化,燃油车利润在缩,电动车利润薄,价格战又在持续。
所以,交付下滑只是表象,利润下滑才是核心。
而利润问题一旦传导到集团层面,就会直接冲击资本市场对大众的估值。
2.利润只剩1%,大众还赚钱吗?
大众更新指引,预计2026财年全年营业利润率不超过1%,远低于此前4.0%‑5.5%的区间,同时计提约100亿欧元特殊减值损失。
很多投资者看到“1%”,会觉得至少还是正利润。
可从金融角度看,1%的营业利润率,在扣除税、利息和资本成本之后,大概率意味着经济利润为负。
这里要科普一个概念,EVA,也就是经济增加值。
EVA等于税后净营业利润减去资本成本乘以占用资本,汽车业是重资产、高固定成本、高经营杠杆的行业,大众的资本成本通常在8%到10%左右。
如果营业利润率只有1%,它产生的税后净营业利润远远覆盖不了股东和债权人的资本成本。
也就是说,大众没有在为股东创造价值,它在消耗资本。
更危险的是经营杠杆的反噬,汽车工厂、平台、研发、渠道、养老金,这些固定成本不会因为销量下滑9%就同步下降。
销量下滑,收入减少,但固定成本还在,利润就会以更大幅度下滑。
大众前三季度全球交付下滑9%,营业利润率却掉到1%以下,这就是经营杠杆的典型反噬。
100亿欧元特殊减值,则是对过去电动化投资、软件投资、电池工厂投资回报低于预期的确认。减值不是现金流出,但它在会计层面承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资产未来赚不回预期的钱,如果销量继续下滑,减值可能还会继续。
其实,资本市场早就给出预警了。
2026年9月,大众股价跌至16年来的低位,15年来首次被剔除出欧洲斯托克50指数。斯托克50是欧洲蓝筹核心指数,被剔除意味着被动指数基金必须卖出。
被动资金流出会导致流动性下降,估值折价,估值折价又会推高融资成本,形成自我强化的负反馈,大众正在从“稳定分红蓝筹”变成“重组故事加尾部风险”的资产。
市场不再用过去的市盈率给它估值,而是在用更保守的清算视角给它定价,股价低迷会进一步限制大众的融资能力,也会影响它在电动化、软件、电池上的投入能力。
要知道,车企的利润率和销量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销量小幅下滑,利润可能大幅下滑;利润大幅下滑,研发投入就会被迫削减;研发投入削减,产品竞争力就会下降;产品竞争力下降,销量又会继续下滑。
这个循环一旦形成,靠单纯降本很难打断。
大众在欧洲和南美实现增长,确实能提供一定缓冲。
但欧洲纯电车型占比高,订单储备中纯电占比约40%,这未必全是利润亮点,欧洲纯电车型的利润率可能低于燃油车,增长如果以利润换量,就是利润稀释。
南美增长4.3%,但南美是价格敏感市场,利润薄,中国品牌还在大举进入。
北美市场回落4%,背后是美国补贴、关税壁垒、本地化要求带来的政策不确定性,区域分化并没有给大众提供稳固的利润避风港。
大众的1%利润率,说明它已经进入一个危险区间,会计上还没有亏损,金融学上已经在毁灭价值。
这个时候,管理层必须动成本。
于是,裁员十万、砍掉一半车型的“2030未来计划”被推上台面。
可成本手术能续命,却未必能解决时间问题,大众真正的对手,不只是中国车企,也不只是电动化趋势,更关键的,是它自己的组织时间。
3.裁员十万、砍半车型,大众来得及吗?
大众抛出的“2030未来计划”,在原有5万人岗位缩减基础上,再追加裁减5万个岗位,计划裁员总规模达到10万;同时规划至2035年将集团车型阵容削减约50%。这是大众成立以来力度最大的自救方案。
财务上来说,裁员降固定成本,削减车型降复杂度,摊薄研发与制造成本,这并没有错。
大众长期存在运营成本偏高的问题,车型过多、品牌过多、平台过多,导致研发和制造效率被拖累。
砍掉一半车型,理论上能让资源更集中,减少内部重复开发。
但成本手术是双刃剑,汽车业是规模经济,销量下滑时削减车型,可能进一步丢失细分市场,导致销量继续下滑。
销量下滑又会导致固定成本摊销更差,形成“成本—销量死亡螺旋”。
10万裁员需要一次性支付巨额遣散成本,德国工会和下萨克森州政府不会轻易让步。大众不是普通公司,它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节点,承担着就业、税收、政治稳定的隐性功能。改革不仅是财务问题,更是政治经济学问题。
管理层想降本,工会想保岗位,地方政府想保就业,股东想保回报,几方目标并不一致。
大众要在这种多方博弈中推进改革,速度注定快不了。
更关键的是,削减车型并不能自动缩短开发周期,中国车企用12到18个月改款,大众用36到48个月。车型削减只是减少数量,并不能改变组织速度,大众的CARIAD软件部门已经证明,用工业时代的科层制做数字时代的软件,效率很难提上来。
未来大众可能不得不放弃软件全栈自研,转向与中国技术公司合作。
这样做会降低差异化,但能提高速度。
所以,大众必然需要接受一个现实,即在电动化、智能化时代,德国工程不再是全球汽车的默认标准,谁能最快把中国技术、欧洲品牌、全球渠道结合起来,谁就能活。
奥博穆在巴黎车展前夕公开呼吁德法车企抱团合作,认为面对中国对手的竞争压力,欧洲车企现在行动还不算晚。这是“卡特尔化”尝试,希望通过欧洲内部联合来分摊成本、共享平台、对抗中国竞争。
但欧洲车企之间竞争大于合作,德国车企依赖中国市场,法国车企依赖南欧市场,利益并不一致。抱团解决不了电池成本、软件生态、能源价格、充电网络这些根本问题。
真正能帮大众分摊成本的,可能不是欧洲同行,而是中国技术公司。
大众需要在中国找到更深的合作,甚至反向合资,比如大众提供品牌、渠道、金融、制造,中国提供平台、软件、电池、成本效率,这样做,品牌溢价可能会下降,但生存概率是肯定会上升的。
德国汽车工业的黄金时代,建立在“工程时间”之上,长周期、高可靠性、品牌沉淀、精密制造。中国电动化竞争是“数字时间”,快速迭代、软件OTA、用户运营、生态协同。
大众试图用“2030未来计划”应对数字时间的竞争,这本身就是时间错配。
2030年太远了,中国车企的竞争周期是以季度计的。
熊彼特说,资本主义的本质是创造性破坏,大众是旧组合的守护者,中国新势力是破坏者。
大公司很难自我破坏,因为内部既得利益、工会、政府、品牌资产都会阻碍,这就是“诺基亚时刻”,诺基亚不是没有技术,而是组织无法放弃旧有成功公式,大众不是没有电动车,而是无法放弃燃油车利润
平台化导致车型复杂,规模化依赖高销量,品牌分层导致决策慢,全球布局受地缘政治撕裂,燃油技术沉没成本巨大。
因此,我大概可以分三个阶段判断大众的走向。
短期看,大众在华交付将继续承压,2026到2027年可能触底,但很难回到400万辆级别的巅峰。中国区年销量可能在180万到250万辆之间波动,市场份额从过去的15%以上降至10%以下。
全球销量可能从千万辆级降至750万到800万辆。营业利润率在1%到2%徘徊,重组费用高企,股息可能削减。
中期看,大众可能被迫分拆品牌、寻求联盟、深化反向合资。
保时捷已上市,兰博基尼、宾利、杜卡迪可能分拆或出售。奥迪可能分拆?但奥迪是核心。更可能的是,大众将中国开发的电动平台和软件引入欧洲,利用欧洲品牌和渠道销售。
长期看,大众有三种未来:成功转型,区域化加合作,欧洲、南美守成,中国合作,北美退缩,利润率回升至3%到4%,估值修复;缓慢衰退,销量降至700万辆,利润率1%到2%,政治干预不断,股价长期低迷,变成日本电子业式的区域玩家;分拆并购,品牌分拆,大众品牌与中国车企深度合作,集团变成品牌控股公司。
无论哪种未来,大众都必须接受在电动化时代,德国工程不再是全球汽车的默认标准这个残酷现实。
大众的危机,是旧全球化范式的葬礼,也是新全球化的起点。
它需要的不只是降本,而是认知革命,从“在中国,为中国”,走向“在中国,为全球”。
中国市场的收缩,已经不再只是大众的区域难题,也成为影响这家欧洲汽车巨头全球命运的关键变量,大众能不能活得好,取决于它能不能把中国速度、中国技术、中国成本,装进欧洲品牌、全球渠道和金融体系里。
时间不会等大众,但大众还可以选择,用多快的速度承认时代已经变了。
编辑出品 | 东针商略
©2026 东针商略 版权所有。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或使用。
*本文基于公开资料分析推测,纯属个人观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决策或投资建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