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多款App拒绝豆包手机，究竟是在拒绝什么？

作者 | 哪吒

编辑 | 张洁

作者｜懒人

编辑｜赖捷

10月14日，关于豆包手机的一份“拒绝操作应用清单”，引起业内大量关注。

据豆包官网名单，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拼多多，都拒绝豆包手机助手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DeepSeek、Kimi这些AI产品，也出现在其中。“AI新榜”查询10月15日最新清单，发现拒绝豆包SAEP协议的应用又多了两个，目前共计155个应用。

有意思的是，就在14日当天，支付宝官宣了与阶跃AI手机STEPX的合作。不仅如此，滴滴、美团、高德地图这些“拒绝了豆包”的应用，在STEPX上都可以看到。

阶跃AI手机STEPX官宣的合作伙伴

为什么都是AI手机合作，却面临完全不同的结果？舆论的第一反应一般是四个字——“大厂壁垒”。但事情全貌并非如此。要看懂这件事，得先知道被拒绝的SAEP协议是什么，150多家APP拒绝豆包，本质上是在拒绝什么？

豆包AI助手操作屏幕，

“破坏性”真有那么强？

SAEP全称“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主要给安卓App开发者使用。豆包想替用户看屏幕、点按钮、填内容，App可以通过它声明哪些地方不许碰。

10月14日，协议30天公示期结束。按照豆包公布的安排，未声明拒绝的应用会逐步开放操作；已经拒绝的则不操作；开发者以后也可以随时提出拒绝。

“屏幕自动化操作”，本质上是让外部助手照着用户平时的流程来操作页面。同样是Agent操作手机，也存在走接口和直接操作屏幕两种方式，它们有什么不同？

拿拒绝清单里的微信读书来举例。微信读书之前曾推出官方Skill，安装之后，Agent能查询个人划线、想法和阅读记录，且大部分的权限是只读，你想让它把某本书加入书架是不行的。

但屏幕自动化操作，则可能让助手完成更多没有专门接口也能在页面上操作的事。比如，通过屏幕自动化来模拟用户阅读、自动翻页，这就有可能把微信读书的在线时长拉满，从而获取平台设置的很多阅读激励。

再说个内容人常碰到的难题。如果你把一篇小红书笔记或微信文章链接发给某个Agent，希望它帮你读取内容，但大概率会因为反爬机制读不到。有了屏幕自动化，Agent就可以模拟用户打开笔记，再调用OCR或其它工具成功读取，甚至可以参与互动评论。

不过，接受豆包SAEP这套机制，也不意味着开发者必须把整个App全部放开。

举个例子，在豆包的SAEP协议文档里，有一项叫“限制激励权益操作”，包括签到、抽奖、秒杀、任务、积分和奖励领取，开发者可以把这些操作单独拦住，不允许AI代用户领取，这样就可以保留平台在拉新促活等核心运营问题上的权利。

SAEP协议截图

文档还紧接着写道：“false不代表系统最终一定允许”。通俗地理解，比如金融类产品允许用户不输密码就进行小额支付，但手机系统仍可以因为Agent身份不符合要求，或者这项操作需要用户本人确认，从而让豆包助手停止操作。

协议对放行后的操作还写了一句：“仍需继续通过应用业务鉴权”。翻译成人话，即使Agent已经点下“领取”，App后台还是可以查看这个账号有没有资格领取。

这么看来，允许豆包AI助手操作屏幕的“破坏性”，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豆包这个协议在本质上，并不是像外界以为的那样要直接接管所有权限。

各家的拒绝，或许是出于账号安全考虑、平台运营策略，以及持观望态度，还不能完全归结为“大厂入口争夺战”。

豆包公布拒绝清单时涉及到两个产品：努比亚M153、努比亚NaviX Ultra。前者是中兴与字节合作推出的AI原生手机“工程样机”，于2025年12月在中国限量发售。后者则是今年9月16日上市，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官方商城标价5999元起。

多家媒体提到，NaviX Ultra发售当日销售额“一秒破亿”。翻看商品售后评价可以发现，其实不少用户都在期望跨应用操作。

但目前来看，这些希望恐怕要落空了。至少在这批拒绝操作的应用里，用户还不能如愿让豆包AI助手代劳。

阶跃STEPX怎么请来了这些App？

阶跃AI手机STEPX和各大应用的合作，可能是当前各方相对更容易接受的模式。

10月13日，阶跃终端发布STEPX Neo先行版，定价3999元，计划10月16日开售。它搭载Step AOS系统，内置个人智能体Amoo。用户可以给Amoo装Skill、接工具，把日程安排、生活服务等任务交给它。

在第三方服务合作上，阶跃采用了A2A、MCP等连接协议，也就是智能体之间接力办事：用户告诉Amoo自己要什么，Amoo再把任务交给服务方的智能体。

比如和支付宝的合作，用户想买附近的无糖冰美式团购。Amoo听懂需求后，调用支付宝的阿宝，由阿宝接着找券、买券、用券下单，需要确认、付款时再交给用户确认。

按双方公布的分工，Amoo不掌握支付宝账号；阿宝负责生活服务，不操控手机硬件，也不操作第三方应用。用户授权后，可调用外卖、出行、寄件等300多项服务。

这种合作模式，相当于在手机AI助手和APP服务提供者之间，置入了一个缓冲，各方更容易接受。

这听上去不错，但问题在于合作的开放度依然有限。据《每日经济新闻》等媒体报道，美团也在STEPX的合作名单中，但只开放了跑腿相关功能，尚未开放外卖。也就是说，用户交给Amoo的需求，仍得落在平台愿意开放的范围内。

总之，豆包的SAEP协议，是让App声明哪些屏幕操作不许做，由手机系统按声明拦截；而阶跃可以让应用方提供具体能力，在自己的接口和业务流程里控制能办什么。两者的相同点在于都能设限制，区别在于限制由谁执行。

海外也有争议：

用户已经同意，平台还能不能说不？

那么，海外市场是怎么解决AI手机这一难题呢？

事实上，海外不乏AI公司和手机厂商合作的案例。AI搜索引擎Perplexity与德国电信合作的T Phone 3，去年8月已在欧洲开售，可以订餐厅、叫Uber。德国电信的介绍还明确提到，日历、邮件等任务也可以通过预装应用的接口完成。

但当Perplexity把代办能力伸向更多服务时，冲突同样出现了。

去年11月，亚马逊要求Perplexity停止让浏览器助手Comet代用户在其平台购物，随后提起诉讼。这是浏览器上的争议，并非T Phone 3遭到封锁。

亚马逊认为，代购助手应当公开身份，并尊重平台是否参与的决定；Perplexity则主张，用户有权选择自己的AI助手。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关键的法律争议，或许它会影响AI手机的未来，就是用户已经同意，平台还能不能说不？答案也很模棱两可。今年3月，亚马逊拿到了初步禁令。但8月4日，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撤销了禁令。法院依据本案事实认为，访问亚马逊的是借助AI工具的用户，不能据此认定Perplexity构成相关反黑客法律中的“访问”。

但同时，法院明确保留了亚马逊通过用户服务条款管理访问的空间，案件被发回继续审理。问题依然悬置。

亚马逊禁令被撤销，媒体报道截图

再看同样做手机屏幕自动化的Google。今年2月公布的Gemini测试版，先从部分外卖、杂货、打车应用做起。它在手机里虚拟了一个窗口操作应用，用户正常用手机不影响，但可以随时调用窗口查看进度、叫停任务。

Google也是先让用户同意，帮助文档中要求用户逐个进行应用授权，可以选始终允许、每次询问或不允许；如果任务能通过已连接的应用完成，就优先走连接方式。但文档也承认，这些防护措施不能保证杜绝误操作。

尾声

回头看这份豆包手机这份拒绝名单，很多大厂在列。他们用户体量巨大，既是很多APP应用的拥有者，同时自身也是AI助手赛道的参与者。这难免引起很多猜测，认为拒绝原因是人为壁垒。但这里的原因其实非常复杂，或许，很多产品可能还没准备好承接AI。

以前的APP产品，都是按真人使用习惯设计的活动和访问规则，直接开放给AI助手会不会带来新问题？允许AI助手读评论后，如何防止AI连续访问刷屏？允许它打开一本书，如何区分自动翻页和真人阅读……这些都可能需要应用调整原来的产品机制。

当然，即使技术上的顾虑减少，也不意味着商业分歧会自动消失。

对一些靠签到、领券促活的产品来说，奖励换的是用户再打开一次App的机会。人进来了，可能顺便逛商品、看推荐，假如AI助手领完就走，平台拿到了签到次数，却未必能拿到想要的浏览和停留。

以上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各家APP，目前还没有逐一公开拒绝豆包手机的理由，我们不必急着对AI手机的未来下结论。

但或许它已经成为了趋势，就在今天，OPPO又宣布与Manus达成了合作，将Manus智能体能力接入AI Mind Pilot，OPPO负责管系统，而Manus则负责办复杂任务，查找、整理或重命名本地文件时，原始内容会留在手机内；而确需上传至外部处理时，系统会先征得用户同意。

总之，从国内到海外，越来越多厂商在试着让AI替人办事，也在探索如何在平台、应用、AI助手、用户之间取得平衡。当用户习惯了更省事的办法，再让他们回去逐个翻页面、找入口，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互联网旧玩法和规则终将会被改写，应用之间的壁垒，恐怕很难挡住用户追求便捷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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