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9日,荷兰海牙,前波黑克族领导人斯洛博丹·普拉利亚克站在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的被告席上,听完上诉判决后突然举起一只小瓶,将其中液体饮下。
法官立即宣布暂停庭审,现场人员迅速上前处置。普拉利亚克却高声说道:“我不是战犯,我拒绝接受这个判决。”数小时后,荷兰方面确认他因服用氰化物中毒身亡,终年72岁。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庭审抗议。它之所以震动世界,是因为普拉利亚克曾经是克罗地亚军队的重要人物,也是波黑战争中克族武装的高级指挥者。对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而言,他一度被视为保卫民族利益的英雄;在国际法庭的判决书中,他却是造成严重罪行的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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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身份,形成了尖锐冲突。
普拉利亚克1945年出生于波黑南部的查普利纳,后来在萨格勒布求学,先后接触过电气工程、哲学和戏剧等领域。与许多职业军人不同,他曾做过导演、编剧,也参与过电视作品制作。南斯拉夫尚未崩解时,他更像一名文化工作者,而不是战场上的指挥官。
转折发生在1991年。
当时,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相继宣布脱离南斯拉夫,联邦军队与地方武装发生冲突。普拉利亚克加入克罗地亚方面的军队,并凭借组织能力迅速进入高级指挥层。克罗地亚独立后,他还担任过国防系统中的重要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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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斯拉夫的危机并没有止于克罗地亚。
波黑境内同时生活着波什尼亚克人、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宗教、族群与政治诉求彼此交错。1992年,波黑举行独立公投,塞族方面抵制;同年4月,波黑宣布独立,战争随即全面扩大。城市被分割,居民被迫迁移,原本混杂居住的社区迅速变成彼此对立的战区。
1993年5月,普拉利亚克被派往波黑克族控制区,担任克罗地亚国防部代表。他名义上不是波黑克族武装的最高统帅,却拥有相当大的调动、协调和决策影响力。莫斯塔尔由此成为他军事生涯中最具争议的地点。
这座城市原本是多民族聚居地,内雷特瓦河穿城而过,著名的老桥连接着两岸。战事最激烈时,莫斯塔尔被分成不同控制区域,炮击、驱逐和报复不断发生。普拉利亚克曾批准人道主义车队通行,也曾因向战区输送物资而受到部分克族人士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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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也集中在另一面。
国际检察官认为,克族武装在莫斯塔尔及周边地区实施了针对波什尼亚克平民的迫害、驱逐和非法拘押,并对城市建筑发动了不必要的攻击。1993年11月,普拉利亚克因与波黑克族武装领导层发生分歧而离开前线,随后转入商业活动。
1993年,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设立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地点设在海牙。这个法庭并非某个国家的普通法院,而是依据联合国授权成立的特别刑事机构,负责审理南斯拉夫战争期间的严重违反国际人道法行为。
普拉利亚克在2004年向法庭投案。审判从2006年开始,案件涉及多名波黑克族政治和军事人物,审理时间长达多年。2013年,法庭一审判处他20年监禁,罪名包括迫害、驱逐、非法攻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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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服。
在上诉阶段,法庭推翻或调整了部分认定,但没有改变20年刑期。2017年11月29日,五名法官组成的上诉庭宣布维持主要定罪。普拉利亚克随即服毒,案件也因此留下了极为惨烈的一幕。
必须说明的是,“被西方审判”是民族主义叙事中的说法。法庭所在地虽在荷兰,参与审判的法官也来自不同国家,但其法律基础来自联合国授权。另一方面,法庭的判决同样长期受到争议,有人批评其证据采信和责任认定,也有人认为它至少保存了大量战时材料,避免罪行完全被政治口号遮蔽。
普拉利亚克之死,不能自动证明他无罪,也不能简单等同于认罪。自杀是一种个人选择,法律责任仍要依据证据、指挥关系和具体行为判断。遗憾的是,战场上的荣誉、族群的记忆与法庭中的证据,往往并不站在同一边。对一个曾经掌握武装力量的将领而言,真正决定其历史位置的,不是临终那一瓶毒药,而是他在战争机器中下达过什么命令,又为哪些行动承担过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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