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60后大批量退休这件事,不少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代人到年龄离开工作岗位,属于正常的生老病死、世代交替。很多人觉得,无非就是老一辈退休在家,年轻人顶上岗位,日子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如果把视野拉长,我们会发现,两亿多60后逐步退出职场和社会建设一线,并不是简单的人员轮换,而是一次深刻的时代转折。这一代人的退场,正在悄悄改变职场用工模式、家庭结构、消费市场,还有延续几十年的社会运行逻辑。
60后,一般指1960年至1969年出生的人群。这一代人,是非常特殊的一代。他们成长在物资紧缺的年代,吃过苦、受过穷,年轻时没有完善的社会保障,读书、就业都要靠自己努力。当年农村的农田耕作、城市基建工地、大大小小工厂的流水线,很多繁重、艰苦的基础岗位,主力军都是60后。他们习惯埋头干活,不喜欢计较个人得失,一辈子信奉踏实做事、勤俭持家。
在家庭层面,60后长期承担着多重责任。年轻的时候,要赡养自己的父母;等到中年,辛苦赚钱养育子女;等到临近退休,很多人还要帮子女带孩子,补贴小家庭开支。很长一段时间,国内无数普通家庭能够平稳运转,背后很大程度依靠60后这一代人的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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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国内经济快速发展,基础建设快速铺开,制造业高速扩张,背后离不开60后的劳动付出。他们进入职场的时候,国内经济刚刚起步,很多岗位劳动强度大、收入不高,但这一代人普遍愿意坚持。很多工厂、工地、基层服务业能够维持运转,依靠的就是这一代人吃苦耐劳的特质。
而现在,最早一批60后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剩下的60后也将在未来十年内,陆续办理退休手续,慢慢退出职场一线。当这一代人大规模离开工作岗位之后,过去长期形成的很多固有模式,开始慢慢失效。很多变化正在一点点显现,渗透到职场、家庭、消费、养老等方方面面。
一、职场用工环境迎来大变化,廉价吃苦型劳动力不再充足
过去很多企业,尤其是制造业、建筑行业、传统服务业,已经习惯了一类员工画像:能够接受长时间工作,能够承受高强度体力劳动,遇到辛苦岗位愿意坚持,对薪酬、福利、休息权益不会过多提出诉求。这类员工当中,60后占了很大比例。
随着60后陆续退休,这类愿意无条件吃苦、隐忍的体力劳动者数量快速减少。年轻人进入职场之后,就业观念发生明显改变。年轻人更看重合理的劳动时间、社保保障、工作环境,不会单纯为了收入,长期接受高强度、低保障的辛苦岗位。
这种变化,直接带来两个结果。第一,部分体力型岗位出现招工难。不少工厂、建筑工地常年招人,但是很难招到足够人手,用工成本随之上涨。企业想要招到员工,就需要提高薪资、改善工作环境、完善社保待遇,过去依靠压低人力成本获取利润的模式,很难继续维持。
第二,企业管理模式不得不做出调整。过去部分企业依靠高强度管理、长时间加班维持生产,这套模式面对新一代劳动者不再适用。企业必须优化排班、改善劳动保护、完善员工福利,调整管理制度。简单依靠员工无条件奉献的管理方式,会慢慢被淘汰。
这里需要客观看待,并不是年轻人不能吃苦,而是大家对于工作的认知不一样。60后当年就业选择不多,谋生渠道有限,工作的首要目标是解决温饱。而当代年轻人选择更多,在找工作的时候,除了工资,还会考虑权益保障、身心健康、工作生活平衡。这不是不愿意付出,而是大家不再接受牺牲基本权益换取微薄收入的用工模式。
劳动力结构变化,也倒逼产业升级。人力成本上升之后,很多企业会考虑用自动化设备替代人工,推动生产线改造。长期来看,会推动制造业向智能化转型,减少对重体力人工的依赖。
二、家庭结构改变,年轻人失去长辈托举,家庭压力重新分配
对于国内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60后是家庭内部重要的“支撑力量”。很多双职工小家庭,父母(大多是60后)帮忙接送孩子、做饭、照顾幼儿,减轻年轻夫妻的育儿压力。很多年轻人能够安心外出上班,背后离不开长辈帮忙照看孩子。
当60后逐渐变老,身体机能下降,不再适合长期带娃,这种家庭内部的无偿托举力量就会减弱。年轻夫妻要自己承担照顾孩子的全部工作。不少家庭会面临两难选择:一方减少工作时间甚至离职在家照顾孩子,或者花钱聘请保姆、送入托育机构。而托育、家政服务都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直接增加年轻家庭的经济负担。
除了育儿,养老压力也慢慢显现。60后进入老年阶段之后,自身的养老、医疗照护需求慢慢增加。过去他们是家庭的支撑者,未来会变成需要子女照料的群体。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独生子女或者只有兄弟姐妹一两人,未来一对年轻夫妻,有可能要同时照顾双方四位老人,再加上抚养子女,家庭照料压力会明显加大。
过去几十年,很多家庭能够低成本运转,核心就是长辈无偿投入时间和劳动力。这种家庭内部互助模式,是特定时代下形成的。随着60后逐步老去,这套模式很难继续维持。年轻人需要重新规划家庭安排,社会层面也要配套发展托育、居家养老、社区养老等公共服务,分担家庭压力。
当然,也要理性看待这个转变。60后辛苦一辈子,晚年本来就有权利休息,不用持续为子女家庭无限付出。长辈帮忙带娃,从来都不是必须履行的义务,只是上一代人出于亲情的自愿帮扶。这种帮扶慢慢减少,本质是家庭回归正常的责任划分,只是短时间内,很多家庭会感受到明显的压力。
三、消费市场底层逻辑转变,不同行业迎来机遇与挑战
60后这一代人,消费观念整体偏向节俭。年轻时赚钱优先存钱,消费上优先满足刚需,很少超前消费,不会轻易大额消费。他们的消费重心集中在基础衣食、医疗药品,消费谨慎,储蓄意愿很强。
随着60后进入退休阶段,整个社会的消费结构会发生两层变化。
第一层,适合老年人的养老相关需求持续增长。老年体检、慢病管理、康复护理、适老化改造、老年助餐、养老社区、老年旅游等赛道,需求会持续上升。未来老年相关产业,会迎来长期的发展机会。
第二层,传统大宗消费的支撑力量减弱。过去几十年,买房的主力人群里面,60后占很大一部分。很多60后在中年阶段购置房产,也会出钱帮子女买房。等到60后大规模退休,收入下降,消费趋于保守,不会再大规模购置新房。而年轻人本身购房意愿、购买力和上一代人不一样,楼市的需求底层支撑,会发生变化。房地产市场的逻辑,会从全民买房转向以改善型、刚需自住为主。
同时储蓄习惯的变化,也会间接影响经济。60后储蓄率高,大量资金存入银行。等到步入高龄阶段,会逐步动用存款用于医疗、养老开支。而年轻一代消费观念不一样,储蓄意愿相对更低,整体社会储蓄结构也会缓慢改变。
但不能简单认为消费会全面萎缩。人口世代更替,只是消费的主力人群、消费品类发生切换。老年人的健康消费、年轻人的服务消费、体验类消费会逐步成为市场新的增长点。
四、人情社会的传统模式慢慢淡化,社会运行规则逐步转向制度化
很多人能感受到,过去几十年邻里之间来往密切,亲友之间互相帮扶,重人情、讲情面,这和60后的处事习惯有很大关系。这一代人成长的环境,熟人社会特征明显,遇到困难优先依靠亲友、邻里互相帮忙,很多事情依靠人情、信誉维系。
当60后慢慢退出社会活动一线,熟人社会的氛围会逐步淡化。年轻人更多生活在陌生人社交环境里,办事更习惯依靠制度、合同、法律规则,而不是依靠人情面子。
这种转变有利有弊。依靠人情办事,有时候可以快速解决问题,但也容易带来规则模糊、办事看关系等问题。转向制度化、规范化办事之后,规则更加统一透明,减少人情带来的不公。当然,熟人之间温情互助会变少,很多人会觉得邻里之间关系没有以前亲近。
这不是说人与人之间不再有温情,而是社会互助的载体发生变化。过去依靠邻里亲友自发互助,未来更多依靠社区服务、社会组织、公共保障体系来提供帮助。
五、理性看待60后退休带来的时代转变,不用过度悲观
网络上很多讨论,很容易把60后集体退休这件事片面解读,放大焦虑。我们要客观认识,世代交替是人类社会正常的规律,每一代人都会慢慢老去,退出社会一线,并不是只有60后面临这个过程。
首先,60后为国家建设、工业化、城镇化做出的贡献,值得肯定。在物质条件有限的年代,他们埋头劳作,支撑起国内早期工业建设、农田生产、城市建设,撑起无数家庭。这一代人勤俭节约、吃苦耐劳的特质,是特定时代环境造就的。
其次,时代变化不是简单的“吃苦的人消失”,而是社会发展阶段变化。过去依靠大量重体力劳动力推动发展,未来社会发展更多依靠技术、自动化、服务业和人力资本提升。劳动力结构变化,会倒逼产业升级、社会保障完善,这是社会向前发展的调整过程。
另外,60后的退休,不等于彻底脱离社会。很多低龄老人身体状况良好,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依旧可以参与社区服务、志愿服务、兴趣类活动,继续发挥自身价值,只是不再从事高强度的全职工作。
同时,国家也在持续出台配套政策应对人口结构变化。延迟退休研究推进、养老保险全国统筹、社区养老服务建设、普惠托育项目落地,都是为了应对人口世代更替带来的养老、育儿压力。社会层面的公共服务补齐,能够缓解家庭身上的压力。
也要厘清一个误区:不能把过去所有的发展成果全部归结于一代人的付出。每一代人都在自己所处的时代承担对应的责任。70后、80后、90后、00后,各自在不同岗位上贡献力量,时代发展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奋斗的结果。60后的退场,是世代接力的正常一环,而不是时代的终点。
很多人感慨60后这一代人的不易。他们年轻时物质匮乏,就业、创业全靠自己打拼;养育子女的时候,缺少各类育儿支持;等到临近老年,又要承担帮扶晚辈的责任。等到自己步入老年,又要面对养老、医疗的现实问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际遇,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使命。60后这一代人,走完了属于他们的奋斗阶段,慢慢退出职场,不是结束,而是开启人生的退休新阶段。而整个社会,也将在这次世代交替中,慢慢调整用工、家庭、养老、消费的整套运行模式,走向新的发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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