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修护河西彩画 古楼重焕甘州风华

原标题|科学修护河西彩画 古楼重焕甘州风华——张掖鼓楼油饰彩画保护修缮工程纪实

矗立在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老城中心的张掖鼓楼，又称镇远楼、靖远楼，是河西走廊现存的明代钟鼓楼遗存。鼓楼始建于明正德二年（1507），清康熙七年（1668）重建，乾隆、光绪年间屡有修葺，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既是古代甘州城市格局的几何中心，也是丝绸之路上见证军政治理、多民族交往交融的实物坐标。楼体外檐遗存的河西旋子彩画，跳出中原官式旋子彩画范式，构图灵动、锦纹题材丰富，青绿主色间点缀暖色，是研究河西本土营造技艺、地域审美取向的珍贵载体。

张掖鼓楼外景

因地处西北内陆，张掖鼓楼长期承受强紫外线辐射、昼夜巨大温差、风沙、飞鸟排泄物侵蚀。勘察资料显示，建筑向阳外立面病害尤为突出，西晒加剧西侧梁枋、斗拱彩画粉化、地仗剥离；梁枋、斗拱、柱子、椽望、匾额普遍出现地仗空鼓、颜料起甲粉化、金层剥落，部分构件木骨直接裸露，木构件失去油饰保护层，存在糟朽风险。相对而言，廊内、室内彩画保存状况较好，留存不同历史阶段修缮的工艺与纹样信息。

为消除本体安全隐患，抢救保护这份河西特色彩画遗存，启动张掖鼓楼油饰彩画保护修缮工程。甘肃省文物局批复勘察设计方案，明确要求深化现状勘察，强化科学检测，严格管控补绘、重绘范围，设置现场工艺试验区，做好新旧彩画边缘过渡与色彩协调，恪守文物保护各项技术原则。

勘察先行：

为彩画遗存建立完整“病历档案”

文物修缮，勘察与研究应当贯穿全过程。工程建设单位为张掖大佛寺文物研究所，勘察设计单位为北京市古代建筑设计研究所有限公司。项目把现场勘察、实验室检测放在工程实施最前端。

团队对鼓楼一层、二层柱子、梁枋、斗拱、椽望、匾额、隔扇、栏杆逐件开展勘察登记，编制病害调查表，区分载体结构病害、颜料层病害、生物侵蚀病害、人为扰动病害，逐一记录病害位置、残损比例。同步对地仗构造、颜料、胶结材料开展热裂解气相质谱、纤维鉴定等专项实验室检测。检测结果表明，现存可视彩画主体绘制于1987年，1998年实施过全面油饰重绘；地仗以单披灰地仗为主，不同构件工艺做法存在差异；颜料组分混杂，既有朱砂、群青等传统矿物颜料，也使用部分稳定性较差的现代化工合成颜料，后者加速了彩画表层劣化。

结合现场勘察与实验室检测，厘清病害主要诱因：河西强紫外线、昼夜温湿度交替变化造成颜料粉化、地仗开裂；鸟粪、积尘带来生物污染；后期修缮使用的部分劣化化工材料加剧病害发展；历史施工留下的钉钉、管线布设、构件磕碰形成人为损伤。

基于勘察检测结论，方案确立分区施策，拒绝一刀切翻新的技术思路。室内、廊内保存完好的彩画，以除尘除垢、局部加固封护为主，最大限度保留现存历史痕迹；对地仗局部空鼓、颜料轻微起甲部位，实施回贴加固，仅小范围局部补色；地仗大面积脱落、木骨裸露的外檐构件，铲除劣化地仗，参照河西传统工艺重做地仗油饰；纹样大面积灭失部位，以本建筑现存同类遗存、河西同期古建筑彩画样本作为复原依据，审慎开展补绘。工程明确设置工艺试验区，材料、工序须经专家现场评估合格，方可大面积施工，从严把控重绘、补绘规模，防范过度修复。

精细施工：

把最小干预原则落实到每一道工序

工程严格遵照《文物保护工程管理办法》，建立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四方联动机制，执行周例会制度，隐蔽工序、样板工序坚持样板先行、专家复核。施工全过程同步留存文字、影像资料，完整记录每一处构件处置工序，形成成套工程档案，为后续日常养护提供依据。

施工现场坚持“能保则保，该修才修”，针对不同病害构件分类处置。

第一，病害清理与彩画加固。彩画表面积尘、鸟粪、结垢，优先采用干式软毛刷除尘，谨慎开展局部湿法清洗，规避溶剂损伤原有颜料层。对地仗空鼓、颜料起甲部位，注入传统粘结材料回贴加固，细微裂隙做封护处理，尽可能保留原有地仗与颜料层，可加固则不铲除重做。

第二，木基层与地仗处置。仅在地仗大面积剥离、木构件已经外露的条件下，铲除劣化地仗，清理木基层，按照河西传统工艺重做单披灰地仗、麻布灰地仗，严控地仗质量通病，保障地仗同木构件粘结牢固。

第三，油饰与彩画绘制。颜料选型摒弃稳定性不足的现代化工颜料，优先选用矿物颜料。补绘严格依托建筑本体遗存纹样，不主观臆造图案，延续河西旋子彩画构图、锦纹题材、青绿设色的地域特征，严格控制补绘边界，做好新旧彩画边缘过渡，不片面追求通体崭新的视觉效果。

第四，匾额、木装修专项保护。针对一层四块楼阁匾额，优先对原有油饰、金字加固封护，剥落严重部位谨慎局部补描，保留匾额历经岁月的历史痕迹；隔扇、栏杆重点处置下槛、构件根部磨损病害，留存长期使用形成的岁月印记。

项目格外重视室内彩画保护。室内彩画整体保存相对完好，以除尘、局部加固封护为主，不做大面积重绘，尊重建筑历经多次修缮形成的层累历史信息，摒弃“满堂新彩画”的修复误区。工程同步开展影像采集，将修缮前、修缮过程、修缮完成后的彩画全部纳入数字档案，实现实体保护与数字存档同步推进。

鼓楼内部

工程思考：

河西古建彩画保护的几点启示

随着工程全面完工，张掖鼓楼油饰彩画各类病害得到系统治理，木构件防护屏障得到恢复，河西旋子彩画特有的地域艺术风貌得以再现。回望整个保护过程，这项工程对河西走廊同类古建筑油饰彩画保护，有三点实践启示。

第一，坚持勘察研究前置，理性看待不同时代修缮遗存。河西大量古建筑历经多次重修，明清原始彩画大多不复留存，近现代修缮形成的彩画同样具备相应历史价值。修缮不能片面追求“恢复明代原貌”，必须立足勘察检测甄别各时期遗存价值，尊重文物层累的历史信息。本次工程没有将1987年、1998年彩画整体铲除，甄别保留有价值的纹样、工艺遗存，正是对《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价值理念的实践。

第二，恪守最小干预底线，厘清抢救加固与美化翻新的边界。西北古建筑彩画普遍面临强日照、风沙、鸟害多重威胁，容易形成“病害严重就要全部重做彩画”的惯性思维。本项目坚持能加固就不铲除，能局部补色就不全幅重绘，室内保存较好部位以养护为主，落实试验区先行制度，严格控制补绘、重绘范围，守住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底线。

第三，立足地域本体样本，守护本土建筑艺术特征。张掖鼓楼彩画属于河西本土旋子彩画，与中原官式旋子彩画存在明显区别。修缮过程中没有简单照搬官式彩画纹样范式，而是参照大佛寺等河西本地古建筑彩画样本，尊重河西彩画构图、锦纹题材、设色的地域特征，守护多民族交往交融背景下的西北建筑艺术。

修缮之后：

让古楼文脉活在城市当下

修缮完工，只是文物保护工作新的起点。张掖鼓楼坐落于城市核心区，它的价值不局限于木构、彩画物质本体，更承载甘州军政变迁、丝路往来、河西营造技艺的厚重历史。

后续工作中，张掖大佛寺文物研究所将依托本次勘察、检测、修缮形成的全套档案资料，深挖鼓楼匾额、彩画背后的历史内涵，优化公众阐释展示内容，把河西彩画艺术、鼓楼建筑演变转化为面向大众的科普资源。在严守文物保护底线前提下，探索低干预活化路径，让这座丝路古钟鼓楼，成为河西走廊国家遗产线路上可读可感的公共文化空间，让历经数百年风雨的遗产，持续讲述属于河西大地的丝路故事。

（作者单位：张掖大佛寺文物研究所）

（图文来源于“中国文物报”，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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