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1926年：大革命时代风云浩荡，慷慨激昂

文丨关品方

100年前的1926，中国处在大革命的洪流，生机勃勃的环境，北伐战争取得伟大成就，中国共产党迅速发展。

当年是国民大革命的高潮阶段。辛亥革命（1911）后，历经15年的变迁，旧的封建王朝已经覆灭，但全国并未实现真正统一。北洋军阀割据四方，吴佩孚盘踞两湖和河南，孙传芳控制东南五省，张作霖掌控东北与京津地区。各军阀背后依附不同帝国主义，列强通过贷款、军火售卖、控制海关和邮政、扶持政治代理人，压榨中国民众。农村土地高度集中，地主盘剥农民，老板剥削工人，苛捐杂税繁多，洋货充斥，工商业凋敝，工人农民水深火热，社会矛盾空前激化。

要求推翻军阀统治、摆脱帝国压迫，改善贫富悬殊，建设人民军队，实现政权统一，成为全国人民最迫切的五大诉求，缺一不可。在此背景下，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式形成（1924年），国民党与共产党建立革命统一战线，以广州为革命大本营，组建国民革命军。当年7月，国民革命军从誓师北伐，从广州出发，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走向高峰。

1926年的大革命时代，社会环境呈现复杂蓬勃的面貌。在思想层面，五四新文化运动仍在传播，马克思主义、三民主义、资本主义、无政府主义，各种社会思潮广泛流传。城市学生和知识分子的爱国热情高涨，反帝反封建的观念深入人心。国共合作之后，广州成为全国革命中心，黄埔军校培养大批军事干部，革命刊物、群众团体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

在社会底层，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已60多年，农民出身的工人大量涌现，工农力量开始觉醒。共产党深入工人中间组织工会，领导罢工斗争；又深入乡村发动农民，建立农民协会。社会内部暗流涌动，革命阵营并非铁板一块。有钱阶级和无钱阶级之间的矛盾极度尖锐。国民党内部左右派分歧日益凸显。国民党右派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利益，对工农运动的迅猛发展心存恐惧，仇视共产党力量壮大；左派坚持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不断施展分化收买的手段，试图瓦解革命阵营。列强侵略霸凌中国，主要是英法美、德意日，以日本最霸道凶残。这就为后来大革命的失败埋下隐患。

国民政府1925年7月1日在广州建立。所辖各军统一编为国民革命军，始创时有6个军，8.5万人。国民革命军仿效苏联红军的制度，设立党代表和政治部。共产党员周恩来、李富春、朱克靖、罗汉、林伯渠分别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二、三、四、六军副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军事指挥权仍然掌握在旧军人手里，残留浓厚的旧式雇佣军队色彩。1925年10月，在周恩来的指导下，以铁甲车队为基础，成立了由共产党员叶挺任团长的第四军独立团，共2000多人，连以上干部全部为共产党员。该团建立了共产党支部、各营建立了共产党小组，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是共产党直接掌握的一支革命武装。

当年革命表面上高歌猛进，但统一战线内部的矛盾持续积累。北伐战争以“打倒列强，清除军阀”为口号，在中原诸省主要打击吴佩孚、孙传芳两大军阀集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军事成就。10万国民革命军从广州出发，分三路北上。两湖战场是主战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之中，叶挺率领的独立团是北伐先锋，连战连捷，汀泗桥、贺胜桥两场决定性战役，击溃吴佩孚主力，迅速攻克湖南长沙和湖北武汉。7月起兵，10月占领武昌，吴佩孚势力崩溃。东路战场进攻孙传芳部队。北伐军进军江西、福建，收复南昌、福州后，随即向江苏、浙江推进。同年底，北伐军从珠江流域打到长江流域，革命势力从两广扩展到两湖、江西、福建、浙江、江苏等大片国土，击倒盘踞中原的军阀势力。

北伐战争的成就不单是军事胜利，客观效果是沉重打击帝国主义在华势力。随着北伐推进，各地爆发反帝运动，主张收回部分租界主权，冲击列强在中国的统治秩序。北伐有力地推动全国群众运动大爆发。军队打到哪里，工农运动就发展到哪里。工人建立工会，罢工争取改善劳动待遇；农民协会遍地开花，农民开展减租减息斗争，冲击封建地主势力。此外，北伐战争传播国民革命思想，让“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主张从沿海深入内地各省，唤醒广大民众改变旧中国的社会面貌和思维方式。

军事上的快速胜利也潜藏危机。旧军阀部队大量被收编进入国民革命军，不少封建军阀将领改换旗帜加入革命队伍，革命阵营混进大量不稳定力量。

伴随着北伐高歌猛进，中国共产党迎来成立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快速发展。1921年建党之初，党员仅有五十多人；1923年三大时党员400余人；1926年大革命高潮时期，党员数量急速扩张。1月，党员约9000人；4月增加到1.1万多人；12月突破1.8万人，一年之内人数倍增。

因为发展过于急速，党员结构发生重大变化。早期党员多是知识分子，1926年后，工人农民党员占比快速提升。在上海、武汉、长沙等工业城市，大批产业工人加入党组织；两湖两广等地乡村，大量贫农经过农运洗礼后成为共产党员。党组织从少数城市知识分子的小团体发展成为扎根工农群众的群众政党。

随着组织体系不断铺开，在国共合作背景下，不少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同时保持共产党的独立性；省委、地委、特别支部相继建立，地方机构遍布南方各省。共产党虽然不直接掌握国民革命军最高军权，但在军队当中开展政治工作，大批共产党员担任国民革命军党代表和政治部工作人员，叶挺独立团以共产党员为骨干，在北伐中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当年战功赫赫。盖过了领导东路军北伐的蒋介石。

与此同时，共产党领导的群众运动力量空前壮大。同年底，全国工会会员已发展到超过100万人；湖南省农民协会会员已发展到超过50万人。共产党实际成为工农群众运动的核心领导力量，积累了发动群众的宝贵经验，懂得依靠工农力量推动社会变革。

当年共产党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也存在严重的局限与隐患。当时党内以陈独秀为代表，为了维护国共统一战线，一味妥协退让，不敢放手发展独立武装，对国民党右派的进攻压迫缺乏足够警惕；大量新入党的工农党员缺少系统理论教育，思想水平参差不齐；党的军事力量建设严重滞后，过度依附于国民革命军，没有条件建设完全由自己掌握的独立军队。

总体来看，1926年大革命与北伐，写下近代中国波澜壮阔的一页。北伐军事上势如破竹，摧毁北洋军阀主力，极大唤醒民族觉醒；共产党在革命洪流中迅速成长，党员规模、地方组织、群众工作能力得到巨大锻炼。但革命阵营内部的阶级矛盾持续激化，工农运动的蓬勃发展触动地主土豪和资产阶级的利益，国民党右派的反革命力量正在集聚。轰轰烈烈的大革命1926年底抵达鼎盛，一场巨大的危机亦同时悄然逼近。

1927年更具戏剧性。东路军占领上海后，蒋介石在4月12日发动反革命政变，国共分裂。国民党掌控枪杆子，在清共的过程中，共产党员被大批逮捕屠杀，上海滩头一度血流成河。于是有下半年共产党领导的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和广州起义，进行武装革命，奋起抵抗。笔者个人认为，中学生一定要认识中国近代发展历史，尤其是从1911至1931，这20年间动荡不安的深刻变化。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他们的父辈刚好就是上世纪20年代出生。他们历经多少磨难，不足为外人道，更有不少被卖猪仔漂洋过海挣扎求存。笔者建议香港特区政府教育局重新规定中国历史是必修课，同时检讨相关课程的内容；高等教育界也应该鼓励历史学家们从事相关课题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