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影里的信仰回声——读王军《涅瓦河上一声炮响，照亮百年东方来路》

文丨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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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军同志写的《莫斯科之旅》第七篇。这篇，则回到了我们这代人精神来路的源头。尤其读到阿芙乐尔号静静停泊在涅瓦河上时，心里会生出一种海军人的特殊感情：那句从小读到大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原来正是从这艘舰上响起。

文章开篇写圣彼得堡初秋，“北国初秋的风温柔澄澈，拂过涅瓦河万顷碧波”，河水泛着“铅灰色柔光”。这样的描写不浮华，却有北国河水的重量。阿芙乐尔号不是以凌厉的现代战舰姿态出现，而是以“挺拔沉稳”“庄严厚重、沧桑肃穆”的形象停在读者眼前。作者没有急于抒情，而是先让舰体、烟囱、桅杆、河风、值守士兵一一进入画面，于是后面的敬仰便有了落点。舰旁现役俄罗斯海军士兵值守值更，身姿挺拔、纪律严明，朴素庄重的模样，让人倍感亲切，也瞬间拉近了跨越百年的时光距离。

阿芙乐尔号的身世，是这篇文章的第一层厚度。它1903年正式下水服役，曾奔赴惨烈的日俄战争，亲历对马海战的枪林弹雨，几度濒临沉没、险遭倾覆。它见过帝国落日，熬过战火沧桑，也见证过山河动荡。十月革命中，它成为起义的标志性舰船；卫国战争期间，舰炮曾被拆上岸参战，舰体在列宁格勒围城中受损；1948年起作为纪念舰永久停泊，2010年正式退出海军编制后转入海军博物馆体系。王军写它“百年航程、历尽千帆”，并非泛泛感叹，而是一艘战舰真实穿越了近现代世界最动荡的一段历史。

文章最有力处，在于把“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重新放回历史现场。1917年11月7日晚9时45分，阿芙乐尔号向冬宫方向发射的是一枚空包弹，它不是摧毁冬宫的实弹，而是十月革命全面爆发的信号；此前，列宁起草的《告俄国公民书》也经舰上电台向全国广播。作者没有把炮声夸大成实战轰击，而是写出它作为“号角”的意义：一声空炮，宣告旧制度崩塌，也开启了新的时代。这种处理既尊重史实，又保留了文学表达的力量。

对王军和我这一代人来说，阿芙乐尔号从来不只是俄国的一艘巡洋舰。它连着课堂、书本、青春，也连着后来中国革命道路的选择。文章写“年少时，我们在文字里听闻它的传奇；暮年时，我终踏足万里他乡”，这种时间跨度很动人。年轻时读到的是真理，年长后站到舰旁，才看见真理曾经怎样穿越山河、抵达东方。尤其对于曾在海军部队工作过的人，读到“阿芙乐尔”这个名字，会格外感到一种职业与信仰交织的重量。军舰是钢铁，是炮火，是航迹，也是时代的回声；而阿芙乐尔号之所以令人肃然，正因为它把钢铁之躯变成了历史转折的见证。

王军写这艘舰，带着老兵特有的克制。他没有堆砌宏大口号，也没有把个人经历强行塞进历史叙事，而是用“静静凭栏凝望”“船体斑驳的锈迹”“平整肃穆的舰身”这些细节，让情感自然生长。正因为如此，结尾那句“今日盛世，如先辈所愿。山河无恙，烟火寻常”，才不显空泛。王军曾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又在潜艇部队服役，后来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履职直至退休。他写信仰，不空喊；写历史，也不止于复述课本。他是在用一生的经历，去确认自己年轻时读到的那些话。

然而，这篇文章最深层的力量，还在于它暗含着一个更大的历史命题。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但中国革命并没有照搬俄国的道路。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血与火的实践中深刻认识到，中国革命斗争的胜利要靠中国同志了解中国情况。正是从这一认识出发，中国共产党人独立自主地开辟了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道路，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长征，正是这一伟大转折的淬炼之路。2006年，举国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胡锦涛总书记在纪念大会上深刻总结了长征胜利的历史经验，高度概括了伟大的长征精神。长征告诉我们：马克思主义只有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才能彰显真理的力量。从阿芙乐尔号的炮声，到井冈山上的星星之火，再到两万五千里的壮阔征途，中国革命走过的，正是一条从“接受火种”到“自主燃烧”的道路。王军这篇文章，写的是一艘舰，却映照出的是这条道路的起点与纵深。

读这艘舰，也是读一代人的精神史。阿芙乐尔号停在涅瓦河上，炮声早已远去；但它所连接的那段历史，仍在提醒后来者：有些信仰，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山河动荡、时代巨变中，被一代人看见、选择并坚守下来的。而那声炮响之后，中国革命者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或许才是对那声炮响最好的回应。

☆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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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