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广西龙州,朝廷使者尚未抵达,常茂“病死”的消息已经传出。一个三十五岁的勋贵,突然死在偏远之地,地方官没有及时验明遗体,朝廷也没有见到他的尸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几分不寻常。
常茂的起点,几乎是许多武将一生都求不到的高度。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十五岁的常茂被封为郑国公,与李善长、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等人并列六公。
他没有亲自参加鄱阳湖大战,也没有率军攻下城池。能得到这个爵位,根本原因在于他的父亲常遇春。
常遇春是朱元璋最倚重的猛将之一。洪武二年北伐回师途中,常遇春病逝,年仅四十岁左右。朱元璋追封他为开平王,还将他的画像供奉于功臣庙。常遇春没能等到正式封爵,儿子却替他接过了这份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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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的身份还不止于此。常遇春的妻子是蓝玉的姐姐,常茂因此成了蓝玉的外甥。更重要的是,常遇春的女儿蓝氏嫁给了皇太子朱标。如此一来,常茂既是开国名将之后,又是东宫的外戚,身上叠加了军功家族与皇亲关系。
朱元璋对这层关系十分看重。洪武五年,他把大将冯胜的女儿嫁给常茂。冯胜后来又把另一个女儿嫁给朱元璋第五子朱橚,常茂与周王成了连襟。这样的婚姻安排,显然不只是儿女婚事,也是在替太子朱标增添军方支持。
朱元璋并没有让常茂只享受爵位。他安排常茂随冯胜、傅友德北伐,又让他跟随汤和南征,希望这个少年能够在军营里磨炼出来。常遇春以勇猛善战闻名,朱元璋大概也期待常茂继承父亲的军略。
遗憾的是,常茂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才能。他不喜欢读书,军务上也缺少耐心,几次出征没有拿出像样的战绩。与徐辉祖、邓铭等勋贵后代相比,他既缺乏统兵能力,也缺少约束自己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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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的评价更为严厉。常茂仗着爵位和亲属关系,时常不把主帅冯胜放在眼里。岳父下令,他有时不听;战事出现分歧,他还当面顶撞。冯胜顾及女婿身份,多次选择隐忍,这反而助长了常茂的骄纵。
洪武二十年,明军征讨纳哈出,冯胜担任主帅,蓝玉、常茂等人随军出征。纳哈出兵败后请降,蓝玉设宴接纳。席间发生言语冲突,纳哈出将酒洒在地上,常茂部下误以为他准备逃走。
“他要跑!”部下悄声提醒。
常茂没有查问,拔刀便追,直接砍伤了纳哈出的手臂。这个举动看似鲁莽,后果却很严重。纳哈出部众见主帅受辱,许多人不愿继续归附,原本可能被明军整编的部众随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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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胜这次没有再替女婿遮掩,把经过上报朱元璋。常茂也上书指责冯胜。朱元璋最后罢免冯胜大将军职务,将常茂押送回京。后来查明,冯胜过失较轻,常茂却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麻烦还没有结束。审查之中,常茂与胡惟庸旧日往来的问题被重新提起。胡惟庸案发生在洪武十三年,牵连极广。对朱元璋而言,常茂可以骄横,可以无能,却不能与这个敏感案件发生联系。
朱元璋没有立即处死他,而是将其贬到龙州,约在今天广西崇左一带。这里实行土官治理,地方势力复杂,常茂虽然失去京城权势,爵位和家世仍在,地方官员依旧对他颇为忌惮。
龙州土官赵贴坚死后,继承问题引发争端。赵贴坚妻子黄氏试图掌握地方权力,并把女儿送给常茂,以求借助这位勋贵的庇护。赵宗寿不服,起兵争夺土官位置。地方冲突因此扩大,也把常茂再次推到了朝廷视线中。
此时李善长因牵涉胡惟庸案被处置,常茂又曾做过李善长的门生。旧案与新乱叠加,朱元璋终于下令将他押回京城。就在使者赶往龙州时,常茂突然传出死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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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官报称他已经病亡,可朝廷没有亲眼见到遗体。朱元璋对此并不完全相信,还特意要求杨文、韩观平定龙州后查访此事。等明军次年春天抵达,距常茂“死亡”已有数月,尸身难以辨认,调查也就留下了空隙。
朝廷最终接受了常茂已死的说法,并让他的弟弟常升承袭开国公爵,以延续常遇春一脉。常升后来在靖难之役中支持建文帝,兵败后被废为庶人,常家由此又经历了一次重大转折。
至于常茂本人,正史记载与地方传说并不完全一致。广西恭城一带的地方文献和族谱,留下了常茂逃亡、隐居并繁衍后代的说法,甚至称他活到永乐年间。但这些材料形成较晚,彼此也有差异,不能当作毫无疑问的定论。
可以确认的是,常茂从十五岁受封郑国公,到龙州传出死讯,中间二十年始终被朱元璋保护、提携。可他一次次把家世当成护身符,最终连朱元璋也无法继续容忍。至于那场“死亡”究竟是真病故,还是精心安排的脱身,史料没有留下能够彻底钉死答案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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