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 从“单点干预”走向“系统治理”

10月10日是世界精神卫生日，各地学校和机构围绕青少年心理健康工作展开了多种活动。数字时代，青少年心理健康已经成为社会公共服务密切关注的议题。当前，应加快完善学生心理健康的整体性治理系统，促进未成年人数字福祉，进而更好地推进健康中国建设。

原文 ：《从“单点干预”走向“系统治理”》

作者 |上海师范大学心理学院 陈宁

图片 |网络

10月10日是世界精神卫生日。世界卫生组织将2026年世界精神卫生日的主题确定为“倾听亲身经历：真实声音，真实改变”，意在推动有心理健康亲历经验者真正参与政策、服务和评价。对学生心理健康工作而言，这一主题提供了一个重要提醒：学生不能只是被筛查、被干预的对象，更应成为治理需求被看见、服务设计能回应的主体。近年来，我国学生心理健康工作力度持续加大，教育部等十七部门出台《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生心理健康工作专项行动计划（2023—2025年）》，明确提出“系统治理”；2026年实施的儿童青少年“五健”（体重、视力、心理、骨骼、口腔健康）促进行动，又将心理健康置于儿童青少年综合健康促进框架之中。这提示，学生心理健康工作正在从“有没有心理服务”转向“已有的学校、家庭、医疗和社会资源能否真正围绕学生形成连续有效的支持”。

这种转变具有现实紧迫性。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对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3万余名10—16岁中小学生的调查显示，2022年约14.8%的青少年存在不同程度的抑郁风险，其中4.0%处于重度抑郁风险水平。这表明，学生心理健康已不是少数群体的“异常问题”，而是社会公共服务应密切关注的关键议题。

从发展生态学视角看，学生心理健康嵌入家庭、学校、同伴与社会环境之中，本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系统问题，具有多因素交互、动态变化的特点。因此，真正有效的措施应覆盖其发生、发展和恢复的全过程。已有研究表明，相较常规单点服务，整合式青年心理健康服务在改善抑郁症状方面具有优势。现实中，学校筛查发现风险后谁来进一步评估，医疗转介之后学校怎样继续支持，休学、复学、升学或转学时信息和责任如何接续，这些“接口”不清晰，就可能出现看似人人在负责、实际上学生在不同系统之间来回奔波的局面，其症结在于治理链条上仍存在断点。

因此，学生心理健康治理首先要从“问题处置”前移到“成长环境治理”。心理健康不能被简单外包给心理教师、咨询机构或医院，而应融入教育治理的日常环节。作业负担、考试安排、睡眠时间、体育活动、师生互动和同伴关系，看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心理服务”，却持续塑造学生的压力体验和心理韧性。相关调查也发现，在校园“双减”政策实施后，作业量减少、体育运动和兴趣活动时间增加，与中小学生更好的心理健康状态相联系。这说明，有效的心理健康政策应着重减少教育环境中可避免的风险因素，增加稳定而可获得的保护因素。

与此同时，还要补上学校一般支持与精神卫生专科服务之间的“中间层”。轻度心理困扰如果只能在“自己扛”和“去医院”之间二选一，既容易造成服务缺口，也会加重专业医疗资源压力。英国近年来在学校和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之间设置心理健康支持团队，承担早期循证干预、支持学校建立整体性心理健康机制以及与外部专业服务衔接等职能。这给我国的启示是，学生心理健康体系需要分级、连续的支持链条，使一般困扰能早支持，复杂问题能及时转介，治疗后的学生也能顺畅回归校园生活。对我国而言，可依托区县心理辅导中心、精神卫生机构等现有平台组建区域专业支持团队，确立学校、家庭、专业机构和医疗机构在不同阶段的责任边界，尤其把转介、返校、休复学等关键节点真正“接起来”。

系统治理还意味着资源投入应根据真实需求进行动态调整。一个区县辖区内哪些学校求助量持续上升，哪些服务等待时间过长，哪些学生在转介后的支持中断，专业人员的负荷是否失衡，都应成为治理决策的依据。比“做了多少场讲座、筛查了多少人”更重要的，是学生能否及时获得帮助、服务能否连续、风险能否降低。评价机制只有能够反过来调整服务和资源配置，才真正形成治理闭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正如今年世界精神卫生日所倡导的，学生也不应只是被调查、被筛查和被服务的对象，其真实体验应通过访谈、反馈、学生参与式议事等方式纳入制度设计与服务评价体系，使治理从“替学生决定”更多转向“与学生共同改进”。

学生心理健康工作走到今天，已经不能再主要依靠“发现一个、处置一个”的救火模式，而需要构建一个能够减少风险、及早响应、连续支持并不断自我修正的整体性治理系统。在我国当下情境中，世界精神卫生日的意义，不止于再次提醒社会关注心理问题，更在于促使我们重新审视理念的重构：当学生发出求助信号时，能否有一个系统及时看见、稳稳接住，并帮助他重新回到正常的学习与生活之中。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1期第4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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