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则判例了解法院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审查规则

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 民商事研究院 文章/陈棪

一、参考案例

（2022）沪0105民保令1号民事裁定 Z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案

二、案情简介

Z某（女）与ZH某（男）于2007年2月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因双方感情不和，Z某于2021年携女搬出共同居所，随后提起离婚诉讼。ZH某于同年10月起持续向Z某父亲发送内容极端、言辞过激、包含威胁生命安全内容的信息及网络链接。Z某父亲因考虑自身及妻女、外孙女的人身安全，于2022年2月X日报警求助。3月Y日，Z某以其及近亲属正遭受来自ZH某的家庭暴力、面临身体及生命被侵害的现实危险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ZH某辩称其与Z某结婚后，Z某不允许其与前妻所生之子见面，不允许女儿与ZH某父母往来，2021年9月Z某携女搬出双方共同居所后，ZH某再未见到女儿。

该案庭审中，ZH某自认确向Z某父亲持续发送过内容极端、言辞过激、包含威胁生命安全内容的微信消息及网络链接，其本意有二：一是告知Z某父亲双方正处于离婚进程中，希望Z某父亲做好调解工作、促成双方重归于好；二是希望Z某父亲知晓Z某侵占ZH某大量婚前财产，如Z某坚持离婚，则ZH某可能做出对Z某全家的过激行为，用自己的方法与手段惩罚Z某。

人民法院最终作出（2022）沪0105民保令1号民事裁定：一、禁止ZH某实施家庭暴力；二、禁止ZH某骚扰、跟踪、接触Z某及Z某的近亲属；三、禁止ZH某出现在距离Z某住处、工作单位200米范围内。

三、法院裁判观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ZH某以Z某存在过错为由进行抗辩，能否阻却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签发。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二十七条规定：“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明确的被申请人；（二）有具体的请求；（三）有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情形。”据此，人民法院审查应否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时，关键在于判断申请人是否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而无需评判婚姻家庭关系中双方的是非对错。任何理由都不是实施家庭暴力的借口。即使申请人有过错，被申请人也应当循合法渠道主张权利，而不能实施家庭暴力。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有过错在先提出抗辩的，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

本案中，ZH某自认其向Z某父亲持续发送过内容极端、言辞过激、包含威胁生命安全内容的信息及宣扬暴力的网络链接，Z某及其家人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是客观存在的，符合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实质条件。而ZH某以Z某有过错在先为由的抗辩不能成为其实施威胁行为的正当化事由，不能阻却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签发。故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案涉人身安全保护令。

四、启迪意义

人民法院审查是否应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时，关键在于判断申请人是否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而无需评判婚姻家庭关系中当事人的是非对错。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有过错在先提出抗辩的，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实践中，不少人误以为“对方先有过错”“只是吓唬一下”就可以免除责任，或者认为必须已经受伤才能申请保护，本案明确了几项重要规则，可归纳为三点：

一看审查对象。保护令审查的核心是申请人是否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而非评判婚姻关系中的是非对错。申请人的过错既不是被申请人实施威胁的正当理由，也不能成为阻却保护令签发的抗辩事由。被申请人认为自己在财产分割、子女探望等方面吃亏的，应当循诉讼等合法渠道主张权利。

二看危险的认定标准。“现实危险”不以已经造成实际伤害为前提。即使是在离婚诉讼期间，持续发送内容极端、言辞过激、包含威胁生命安全内容的信息，即便发送对象是先期发送给申请人的家属，只要足以使申请人及其近亲属面临身体、生命被侵害的现实危险，即符合签发的实质条件。家庭暴力也不限于身体暴力，精神恐吓、威胁同样在其规制范围内。

三看保护令的救济功能。法院在72小时内（情况紧急的24小时内）即可作出裁定，措施可以包括禁止实施家暴、禁止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近亲属、责令远离住处和工作单位一定距离等，为受害人提供了一道独立于离婚诉讼的“隔离带”。对面临类似处境的当事人而言，报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就医记录等均是证明危险存在的重要证据，应及时固定并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