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看着不烧心

AI脸不够用，有人在低价出售自己的“脸”。

图片来源|网络（如侵权请联系删除）部分AI生成

同样的中分刘海，同样的尖下巴，同样的大眼睛高鼻梁，甚至连打光角度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以为是同一个演员在不同剧组跑通告，仔细一看，压根不是真人，是AI。

这事儿闹到什么程度呢？“AI脸 恐怖谷效应”一度冲上微博热搜，话题阅读量超过274万。

有网友直接评论：“刷了10部短剧，9张主角面孔仿佛出自同一家整容医院。”

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观众的审美疲劳只是这个故事的表层。

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一条围绕“脸”的产业链正在疯狂运转——有人买脸，有人卖脸，有人偷脸，还有人把同一张脸卖了几百遍。

一年前还在嫌弃，一年后就真香了

先给不太关注这个赛道的朋友补个背景。

如果把2025年称为“AI短剧元年”，那2026年就是这个行业真正炸裂的年份。

DataEye的数据显示，今年前5个月，国内AI剧漫剧市场规模已经达到220亿元，全年有望冲击400亿元，同比增长约138%。

用户规模也够吓人，上半年直接突破6亿。

供给端更是离谱。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就有12.2万部，占比超过95%。

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刷到的短剧，十部里有九部半是AI在演。

驱动力很简单，那就是制作便宜。

AI漫剧的制作成本被压到每分钟800到1200元，大概是真人短剧的五分之一；一部AI仿真人剧的成本降到6万到10万元，而同样体量的真人剧得50万元以上。

刷屏全网的AI短片《霍去病》，核心团队只有3个人，算力成本约3000元。这个成本对比，搁哪个老板看了不心动？

但问题也来了。当你把成本压到极致，当所有人用同一套模型、同一组提示词、同一批训练数据来生成角色的时候，结果就是全网共用同一张脸。

抽卡七八次，已经是尽可能最好的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背后的原因其实不复杂，层层叠加起来就是个死结。

第一层：数据源头就是同质化的。目前主流图像和视频模型的训练素材，超过70%来自社交媒体和时尚网站，这些平台上的照片本身就高度趋同，比如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等，这是流量最高的那套审美标配。

第二层：算法天生偏爱“安全脸”。AI模型在生成人脸时本质上玩的是概率游戏，它的首要任务是生成一张绝对像人的脸，所以算法会自动向统计平均值靠拢。

眼角下垂比上挑更温和，模糊的下颌线比清晰的下颌角更不容易出错，AI为了避免生成畸形面孔，倾向于选择最安全的特征组合。

视频模型的要求更高，毕竟它得保证几十帧上百帧前后左右都像同一个人，所以天然偏爱五官对称、轮廓标准的脸，因为这种脸不管镜头怎么转都不容易崩。

第三层：平台在推波助澜。不少视频生成平台默认开启了“提示词增强”，你以为自己只输入了几个简单关键词，实际上后台已经帮你塞进了一整套标准审美套餐：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柔光感、电影质感，这些所有人都被喂进同一套形容词，出来的自然是同一张脸。

第四层：流水线模式不鼓励多样性。在一人一天一部剧的节奏下，制作方根本没有动力也没有时间单独打磨角色形象。

标准流程就是：先用爆款提示词生成标准化的美颜基底，再锁定固定“种子值”确保角色在整部剧中全程不变，最后直接复用这套模板批量产剧。

有个AI短剧创作者在评论区说了句大实话，特别有画面感：“一个片段得抽卡七八次，这已经是尽可能最好的了”。

说白了，不是AI做不到多样化，是没人愿意花那个时间和成本去做。

多样性是需要刻意设计和投入的，但当下这种流水线模式，恰恰最不鼓励这种投入。

尴尬的是，观众嫌AI脸千篇一律，制作方也知道这个问题，但解决方案是什么？

目前行业的情况是，找真人的脸来给AI“换皮”。

一张脸的“标价”

于是，“卖脸”这门生意应运而生。

模式其实不复杂。人脸授权平台注册路径大同小异，即实名认证、上传面部照片、签署授权协议、审核上架，半小时就能完成。

价格方面，普通素人单部短视频授权大约100元，部分平台设500元最低限价；专业演员按使用范围和剧集长度定价，从500元到数千元不等，最高标到过一万。

央视网报道过一个例子：成都一家人脸授权平台上，一名外形条件较好的银行职员挂出肖像后，3天就被买走7次，单次500元，扣掉平台抽成到手约2500元。

平台喊出的口号也很动人：“让脸从被AI盗取变成被AI赋能”。

还有更狠的。海报新闻记者以应聘者身份卧底调查发现，有招募方把人脸按“A+、A-、B+、B-、C”等级定价，等级与价格直接挂钩。

招募方发来的群聊截图里，一周内签订合同的有19人，其中18人被评为B、C级。

也就是说，大多数普通人的脸，在市场上的定价处于金字塔底端。

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几百块也不算白给，反正日常照片发社交平台也是“免费展览”。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以为卖的是使用权，其实签的是“卖身契”。

仔细看那些授权协议，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很多条款对使用范围、使用场景、使用期限语焉不详，对如何撤回同意、如何删除信息只字不提。

有平台的协议要求用户保证其肖像素材是“同等条件下全网最低价授权渠道”，平台则有权根据市场变化单方调价，用户不得要求补偿；有的协议授权期限很长甚至永久，还允许低价转授权，转授权时不再通知用户、也不分成。

简单说就是你以500块把脸授权给一部短剧，但你的脸可能被转手用在广告里、直播里、甚至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场景里。

更关键的是，人脸这个东西跟密码不一样，毕竟密码泄露了你可以改，但人脸是你终身的生物特征，一旦存入云端，几乎不可能被彻底删除。

法律上其实有明确保护。人脸属于生物识别信息，是《个人信息保护法》划定的最高等级保护对象，处理这类信息必须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明确使用目的、范围及期限，禁止笼统概括授权。

今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还专门发布了《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未经同意利用AI处理自然人肖像，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公开的，构成对肖像权的侵害。

但落到实际操作层面，普通人维权成本极高。

有律师直接说了：普通人眼前拿到微薄报酬，却要承担肖像、个人信息、名誉受损的风险，收益与风险完全不对等。

还有一个更扎心的现实，有业内人士分析，目前市场对人脸授权的需求主要集中在明星或短剧网红身上，普通人的机会并不大。

某影视公司AI制作部负责人也说得很直白：目前行业技术手段已经更新到足够弥补文生图的短板，对真人脸的需求并非刚需，只有导演认为某张脸符合角色时才会考虑付费使用。

所以“卖脸”这事儿，可能是平台拿你几百块买了一个“概率”，而你被选中是概率，被用在正道上也是概率。

有人在“卖脸”，也有人在“偷脸”

比“卖脸”更魔幻的是，已经有人在“偷脸”了。

南方都市报的调查发现，在二手平台上，19.8元就能买到近500个“现代人物资产”，商家拍胸脯说“没有版权限制，纯手搓的”。

但进一步交流后对方透露，这些素材的原始来源竟是社交平台上普通网友的真人照片——“去海外社交平台搜华人、美女、穿搭等关键词就行”。

这些“资产”的原图就是短视频平台女网友直播时的截图。

一边是几百块一张脸的正规授权，另一边是19.8元买500张的盗版素材包。你说制作方会选哪个？

有短剧演员向记者透露，目前有的项目只实拍演员的全景、近景、特写等，最后直接用AI生成正片。

另有制片人透露，演员合同中曾被悄悄加入“肖像授权条款”，不知情间就被“收脸”了。

还有更荒诞的。今年4月，爱奇艺高调推出“AI艺人库”，宣称已有117位深度合作艺人签约授权。

话音刚落，张若昀、于和伟、李一桐等多位艺人接连辟谣，称“未签任何AI授权”，话题“爱奇艺疯了”冲上热搜。

连明星都可能在不知情中被“入库”，你觉得底层演员和普通人的几百块交易，水有多深？

那些卖出去的脸，后来怎么样了？

聊完风险，我想从另外两个角度来聊聊这件事的影响。

• 第一个角度：对“卖脸”的人。

短期看，几百上千块确实是一笔快钱，不用干活就能拿到。

但账要拉长算。你今天把脸以500块授权出去，明天这张脸可能出现在一部你完全不认可的剧情里，可能是反派角色，可能是被丑化的形象，可能是和你的价值观完全相悖的内容。

你没法控制，也没法撤回。

有律师建议，签约前务必严格审核协议，明确授权用途仅限特定题材AI短剧，排除广告、带货、虚假宣传等场景。

但说实话，在当下这些平台粗放的协议框架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多数人看到“3天赚了2500”的帖子就冲了。

• 第二个角度：对整个行业。

这场“脸”的生意，说到底反映的是AI短剧行业在效率与质量之间的撕裂。

一边是成本狂降、产能爆棚、用户暴涨，看起来是欣欣向荣的黄金时代。

另一边是98.7%的项目上线半年无法回本，万播收益从2025年的30到100元跌到2026年的5到10元，跌幅接近九成。

整个行业投流日耗达到1.5亿到1.7亿元，钱基本都花在买流量上了，制作本身的成本早就被压缩到了极限。

换句话说，用AI省下来的制作成本，并没有变成利润，而是被流量成本吃掉了。

在这个逻辑下，制作方拼命压低一切成本，其中包括“脸”的成本。百元买脸、19.8元打包盗脸，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产物。

而观众的审美疲劳，迟早会反噬这个行业。

同质化的容貌、僵硬空洞的神态，让批量生成的AI影像失去温度。

所谓“活人感”，是演员一个眼神里藏着的半秒迟疑，是嘴角不经意的一丝抽动……

这些东西，至少在目前，AI还学不来。

同时有调查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上线的微短剧，AI生成内容占比超过95%，但核心播放量仅占4%。

这意味着，即便AI演员“抢”走了大部分角色，绝大部分观众还是用点击量投了真人一票。

目前在AI市场上，技术跑得太快了，快到连“脸”都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原材料。

而在这场效率与价值的博弈里，最容易被牺牲的，恰恰是那些最缺乏议价能力的人。

笔者不反对“卖脸”这件事本身。技术的进步确实在创造新的价值交换方式，法律也在逐步跟上。

但笔者想说的是，当你的脸被贴上价签的那一刻，你需要想清楚的不仅仅是“能赚多少钱”，而是“失去的是什么”。

一个人的脸，承载的是身份、是记忆、是你在社会关系中被识别的唯一标识。

它不是一组可以无限复制、反复调用的数据包。

密码丢了大不了换一个，脸没了呢？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回答。

如果是你，会花几百块把自己的脸授权给AI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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