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赵玉昆这一咬，差点把宋学飞咬进深坑。
新中国成立初期，赵玉昆落网受审。这个当年从抗日队伍里叛逃出去的人，忽然供出一个名字：宋学飞。
那时的宋学飞，已经不是易县乡间那个被人请出山的军校生。他在第六十八军任参谋长，开国大典受阅骑兵部队的组织训练，也有他一份差事。
一边是落网汉奸的供词，一边是部队里的高级干部。
这事不能小。
宋学飞生在河北易县，一九〇四年出生。二十多岁时，他进东北陆军讲武堂学习，毕业后在东北军里当过军官。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他随军入关。到了全面抗战爆发，老家易县也成了敌后拉锯之地。
就在这时候，赵玉昆找上门来。
赵玉昆也是易县人，早年出身复杂，手里有一帮人马。抗战爆发后，他打起抗日旗号，在当地拉起队伍。队伍要打仗，光有人不行，还得有懂军事的人。
宋学飞就是这样被盯上的。
赵玉昆几次登门，请他出来当参谋长。宋学飞最初并不愿意，可那时敌人压境，地方武装只要能抗日，就有改造和争取的可能。
他去了。
这一步，后来成了别人怀疑他的口实。
一九三八年前后，赵玉昆部接受八路军方面改编，宋学飞继续担任参谋工作。队伍里成分杂，旧习气重，八路军派干部进去，就是要把这支地方武装往正规抗日队伍里带。
王道邦也进了这条线。
王道邦是老红军，参加过南昌起义后的农民赤卫军，后来在晋察冀第一军分区任过团政委。黄土岭战斗中，他所在部队参与作战，日军中将阿部规秀毙命于此。
一个老红军，一个旧军校出身的参谋长，一个地方武装头子，被放进同一支队伍。
裂缝早就有了。
赵玉昆想要的是自己的队伍、自己的枪、自己的日子。八路军的供给制、纪律、政治工作，对他来说都像绳子。
他嘴上抗日，心里惦记的是兵权。
雁宿崖、黄土岭战斗后，晋察冀部队威名大振。赵玉昆部中一部分兵力被调去整训、作战，没有马上回到他手里。
赵玉昆慌了。
他把这看成夺权。
从这一天起，事情开始往刀口上走。
一九四〇年前后，赵玉昆终于撕下抗日外衣，准备投向日伪。他手里还有人，还有枪，还想把更多干部、更多部队一起裹走。
政委王道邦察觉不对时，人已经在赵玉昆控制的队伍里。
硬冲，不行。
喊破，也不行。
周围都是赵玉昆的人，枪口不一定朝向哪里。王道邦要脱身，必须找一个赵玉昆也能接受的理由。
他想到了宋学飞。
宋学飞的父亲去世，宋家就在易县。王道邦顺势提出，先去宋学飞家吊唁，也把这位参谋长一并带走。
这个理由，赵玉昆能听进去。
宋学飞是他过去费力请来的“高参”，又是老乡，家里在当地有影响。赵玉昆要投敌，也想把宋学飞拉上船。
于是，一行人去了宋家。
门一进，局面变了。
宋学飞听到来意，很快明白赵玉昆已经叛变。他没有跟赵玉昆走。王道邦也借着这个空隙脱身，把赵玉昆叛逃的消息送了出去。
去参谋长家里，表面是吊唁，实则是王道邦从叛军枪口下撕开的逃生口。
这就是那一招。
赵玉昆后来带着一部分人枪投敌，给晋察冀根据地造成严重破坏。党史军史里提到狼牙山反扫荡时，也绕不开叛徒赵玉昆造成的恶劣影响。
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传遍全国，可在五壮士身后，还有这一层阴影。
叛徒投敌，最先害的，往往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身边还没来得及撤出的同志。
宋学飞也因此背上过压力。
有人认为，他和赵玉昆关系太深，又在赵部当过参谋长，不能轻易相信。可杨成武没有让这顶帽子落死。
他了解宋学飞在赵玉昆叛变时的表现，也知道王道邦脱险、消息传出，宋学飞起了关键作用。
宋学飞没有被赵玉昆拖下水。
往后，他继续在晋察冀部队工作，任过团长、军分区参谋长。解放战争中，他在晋察冀野战军、华北部队任职，参加石家庄、平津、太原等战役。
到一九四九年，他已经走到第六十八军参谋长的位置。
可赵玉昆落网后，又把旧事翻出来。
这个汉奸知道自己罪重，便把“日军保护过宋家”之类情况抛出来，试图把水搅浑。宋学飞家在易县有名望，日伪当局出于控制地方的考虑，对其家属另眼相看，这和宋学飞本人投敌不是一回事。
杨成武再次表明态度，为宋学飞作证。
这一关，宋学飞又过去了。
一九五一年，宋学飞入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六十八军参谋长。后来他获朝鲜二级国旗勋章、二级自由独立勋章，回国后任河北省军区、北京卫戍区领导职务。
一九六一年，他晋升少将。
一九七〇年十月八日，宋学飞在保定逝世。这个曾被叛徒供词拖进风口浪尖的人，最后留在开国将帅名录里。
易县的旧路、赵玉昆的供词、王道邦那次转身去宋家的决定，都被岁月压进纸页。
宋学飞没有上那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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