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岁英达：携一众老戏骨，现身上海演话剧，直夸上海观众懂文学

10月15日下午，上海美琪大戏院里有一场见面会，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展演剧目《钦差大臣》，主创团队集体亮相。

更有意思的是他紧接着的一个小动作。他冲身边的刘威抬了抬下巴，说上海是刘威的主场，让他讲几句上海话。台下一片哄笑，都等着看这位吉林长春出生的演员怎么应付。

结果人家半点没磕巴，一句“阿拉上海人”脱口而出，语速快得连前排的老上海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在我看来，这个小插曲其实挺能说明问题的，刘威是上海戏剧学院毕业的，一句地道的上海话背后，是扎扎实实的童子功。

这群人站在台上的松弛，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舞台经验垫底的底气。说实话，很多人对英达的印象，大概还停在《我爱我家》《东北一家人》《闲人马大姐》这些片子上。

“中国情景喜剧之父”这个名号，几乎把他的其他身份都盖过去了。可我总觉得，大众对他的认知是有偏差的。

情景喜剧只是他露在水面上的那一截，水面底下，是一整条纯正的戏剧血脉。这次他带着一群老戏骨一头扎回话剧舞台，与其说是“功成名就后回归初心”，不如说他压根就没离开过。

高祖父英敛之创办了《大公报》，还参与筹建辅仁大学；父亲英若诚更是家喻户晓，既是表演艺术家，也做了一辈子外国戏剧的引进和翻译。

生在这样的家里，英达的童年不是在胡同里玩玻璃球，而是泡在剧院的排练厅，闻着幕布的灰尘味长大的。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最早接触的那些东西，会悄悄刻进骨头里，哪怕他绕了很大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有意思的是，这位从小“喝戏剧墨水”长大的人，一开始偏偏考进了北京大学心理学系，是标准的学霸。可血脉里的东西压不住，毕业后他还是跑去美国密苏里大学读了戏剧表演硕士。

后来《霸王别姬》《甲方乙方》《大腕》里也都有他的身影。在我看来，这段演员经历特别关键。

一个懂表演的人去当导演，才知道演员在台上到底难在哪，才会真正尊重表演本身，而不是把演员当成走位的道具。

真正把他推上巅峰的，是1993年的《我爱我家》。120集的家庭情景喜剧，把老百姓过日子的那点鸡毛蒜皮搬上荧屏，笑点全从生活里来。这部剧直接开创了中国内地情景喜剧的先河。

后来的《闲人马大姐》拿了飞天奖，《东北一家人》火遍全国。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喜剧从来不靠外在的噱头，而是靠小人物身上那些真实的毛病和可爱逗人发笑。

这份功底，说到底还是从他早年对戏剧的深耕里长出来的。说回《钦差大臣》。这其实是英达藏了几十年的一个心愿。他打小就是果戈里的忠实读者，一直想排一部原汁原味的版本。

这出戏是果戈里1836年写的五幕讽刺喜剧，讲一个偏远小镇的官员们，误把一个路过的落魄小职员当成了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由此闹出一连串荒唐事。

它被认为是世界戏剧史上最出色的官僚讽刺作品之一，问世快两百年了，可那股子对贪婪和虚荣的犀利，放到今天照样扎人。

在我看来，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恰恰在于它说的从来不是某个时代的事，而是人性里那些永远改不掉的毛病。

这次为了上海艺术节，英达攒的阵容堪称一场“老戏骨团建”。72岁的李诚儒挑大梁演市长，黄宏、刘威、那威这些国民度极高的实力派全来了。

再加上丛林、温丽琴两位资深话剧演员和青年演员张金条。整部戏不靠流量不搞噱头，全凭演员的真功夫撑着。

在如今这个流量为王、满台热梗的剧场环境里，我得说，这个阵容是真的奢侈，也真的有点孤勇。

英达对这戏的较真，剧组里是出了名的。他给全组立了条死规矩：谁都不许看任何过往版本的《钦差大臣》影像，要演就直接对着原著来，绝不做“模仿品的模仿品”。

他明确说不打算给老戏“强行加新料”，反而删了不少不符合当代观演节奏、理解有门槛的段落，宁短勿滥，底线就是守住原著的精神内核，讽刺的锋芒不能丢。

我特别认同这个做法。现在太多改编喜欢往经典里塞网络梗讨好观众，看着热闹，其实是对作品的不自信。英达这种克制，反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尊重。

这份较真也传染给了每个人。72岁的李诚儒一开始心里直打鼓，市长这个角色四幕戏几乎全程在台上，台词密、节奏快，别说他这年纪，不少年轻演员都得靠提词器。

可他偏要啃这块硬骨头。整整48天排练，他天天泡在排练厅，台词默写了满满一本，写空了四支圆珠笔，硬是把大段台词刻进了脑子里。

现场他还笑着跟观众“较劲”，问自己是不是老得脑子不行了，台下一片叫好。说真的，看到这段我是被触动的。

在一个离开提词器就不会说话的行业里，一个72岁的人用四支笔的墨水去较这个劲，这本身就是对表演最朴素的敬畏。

青年演员张金条说自己从小就是《我爱我家》的观众，这次跟着英达演话剧，等于拜师入门。

排练时前辈们都不端架子，一句台词一个走位反复磨。丛林、温丽琴平时少碰喜剧，这次格外珍惜，连一个眼神的分寸都反复推敲。

我觉得这种氛围特别可贵，它不是靠纪律压出来的，而是一群真心热爱这件事的人，自然就把标准抬高了。

英达的个人生活，一直是外界议论的焦点。他和宋丹丹那段婚姻曾经是圈内的模范组合，一个做导演一个当主演，可最终还是在1997年分开。

后来他和编剧梁欢重组家庭，倾尽心力把小儿子英如镝培养成了冰球运动员，2022年还入选了冬奥会阵容。关于他对前任和现任、对两个儿子态度的差异，外界争议不少。

英达自己的说法是，组建新家庭就要对当下的家人负责。我不想替他做什么评判，只是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和他在导演席上的作风其实挺一致的。

认准的事就按自己的规矩来，不拖泥带水，也不强求所有人鼓掌。你可以不认同，但很难说他是个糊弄的人。

《钦差大臣》在上海美琪大戏院连演三场，10月16日晚场、17日午场和晚场。开票后不少老戏迷早早买票，还有人专门买两场，就为细品这群老戏骨的表演。

对英达来说，这趟上海之行既是圆一个旧梦，也是交一份答卷，证明他不光能拍市井情景喜剧，也能把两百年前的外国经典，演得让今天的中国人看得懂、笑得出、想得明白。

从名门之后到留洋学子，从演员到情景喜剧之父，再到如今带老戏骨排话剧的导演，英达大半辈子没离开过“喜剧”和“戏剧”这两个词。

有人说他脾气直，有人对他的生活选择有看法，但没人能否认他在中国喜剧史上留下的那一笔。

写到这儿，我其实想说的早已不只是一场话剧。时间这东西特别公道，它会把浮躁的泡沫一层层撇掉，最后留下的，才是真正有骨头的东西。

李诚儒写空的那四支笔，英达立下的那条“不许看旧版本”的规矩，这群头发花白却眼神发亮的人站在深秋的上海。

他们较的那股劲，恰恰是这个追求速成、崇拜捷径的时代最稀缺的。我们总想着抄近路，总盼着一夜之间被看见，可真正能穿越时间的东西，从来都是靠一笔一画的笨功夫磨出来的。

高级的快乐，从来不是挠你痒痒，而是你笑着笑着突然愣住，发现戏里演的就是自己。

人生大抵也是如此，别怕绕远路，也别急着交答卷，把手里的事做到问心无愧，时间自然会给你一个体面的回声。半生归来，依旧肯在舞台上较劲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