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杂记｜李德生临危受命息“武斗”

原题：李德生临危受命息“武斗”

来源：紫光阁2003年第9期

作者：刘道慧

1967年7月29日，一架从江苏盐城空军机场起飞的伊尔-14小飞机，经过近3个小时的飞行后，在北京南苑机场降落。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人中，有12军军长李德生。他是根据周恩来总理的命令，到北京来领受“三支两军”任务的。

一辆军用吉普把他送到京西宾馆。

此时，全国各地武斗成风，局势令人忧虑。北京也成了造反派的天下，中南海周围搭建了各种各样的帐篷，设立了各种名目的揪刘（少奇）指挥部，把中南海团团包围。全国人民心目中的最神圣的党中央所在地，被红卫兵“兵临城下”。李德生看到这些，心里感到实在不是滋味。

当天晚上，李德生赶到人民大会堂北大厅时，周恩来总理已在那里等候。一见面，他带着急促而又热情的神态对李德生说：“李德生同志你赶来了，很好！很好！我们到福建厅坐下谈吧。”

周恩来介绍了安徽省造反派夺权的情况和武斗不断升级的复杂形势，指出武斗越演越烈，在合肥、淮南、安庆和芜湖等地区，两派正酝酿一场一触即发的大规模武斗，这将给安徽人民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他宣布，党中央决定12军立即开赴安徽，执行“三支两军”的任务。

李德生参加革命几十年，当面领受周恩来总理下达的任务，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总理对解决安徽问题那种心急如焚的心情和对12军充满的希望，深感形势的严峻和身上担子的沉重。当晚，他回到京西宾馆后，几乎整夜未眠，感到解决安徽的武斗问题，要比带领部队打仗复杂得多。第二天，他就离开北京返回部队，迅速召开军党委常委会议，传达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并部署部队的行动计划。12军很快集结，从苏北进驻到安徽合肥。

部队进人安徽后，李德生立即召集了驻皖各部队有关领导人会议，传达了周恩来总理对安徽“三支两军”工作的指示，把制止武斗、稳定局势当作首要问题来解决。

就在部队刚到合肥的第二天，武斗爆发了。

一听到关于武斗的报告，李德生立即调派几十名机关干部，带领三个连队赶到武斗现场，举着《毛主席语录》勇敢地插到两派武斗火线中间，组成人墙，用高音喇叭宣传政策。指战员们冒着遭受殴打和枪弹袭击的危险，劝阻参加武斗的人员，收起武器，停止斗殴和开枪。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将差点造成流血惨祸的大武斗平息。

这场武斗制止后，合肥人民奔走相告，争相传颂，赞扬12军是真正为人民利益着想、不顾自身安危的人民子弟兵。

此后，进驻安徽各地的部队，根据

12军军党委的命令，采取一切手段，在全省范围内迅速开展了大规模的制止武斗的活动。全省各地的武斗逐步被制止，形势有了好转，全省局势得到了初步控制。为了便于工作，中央很快任命李德生为安徽省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兼安徽省军区司令员。随后，12军根据毛泽东批发的“九•五”命令，在安徽各地大规模收缴武器。两天之内，共收缴各种枪支近3万枝，火炮290门，以及大量的弹药和凶器。

12军在安徽制止武斗、收缴武器的情况，通过新华社《国内动态》的报道，反映到中央，毛泽东很快将这份动态亲自批转全国，予以肯定。

1968年6月26日，爆发了轰动全国的芜湖事件。从6月26日开始，有四五百人冲击驻芜湖部队的领导机关。27日全面抢枪，殴打解放军，两派群众分别占领制高点，将部队分别包围。28日，打死解放军司机一名。29日，冲击电台，砸开监狱，放走犯人。以后，又冲击海军驻芜湖机关，抢走机密海图。还先后聚集2000多人，冲击空军雷达站和导航台。一周内共抢走各种枪支800多支，子弹、炮弹近10万发，抢走和砸毁汽车34辆。部队1300多名干部、战士被打，其中被打伤200多人。驻芜湖部队所有大小单位基本都遭到砸抢。

驻芜湖的部队发来急电，请示处理办法。自从部队到安徽实行“三支两军”以来，这是李德生遇到的最棘手的一次事件。从事件的性质来看，可以说已构成严重的罪行，但事件过程中，参加的群众达几千人，轻易定性，涉及面很广，也会带来不良后果。

这时，他想起周总理1967年9月5日在北京接见自己时的嘱咐：解放军在执行“九•五”命令时要慎重，不要出问题。自卫反击，特别是开枪，要报军以上批准，收缴群众手中的枪支时，不要轻易把群众组织宜布为反动组织。

处理冲击部队的事件，是政策性很强的问题，绝不能草率从事。因此，他在接到芜湖的报告后，首先严令部队，绝不准向群众开枪！只要不开枪，就可以争得主动。

为了摸准情况，李德生决定亲自到芜湖去，而芜御两派也都要求他去解决问题。

汽车一进入芜湖，所见到的景象与过去已大不相同，到处可见荷枪实弹的武斗人员，街上的店铺关门，行人稀少。在听取了当地驻军汇报后，李德生感到现在两派互相对立，部队讲话也不听，目前只有分头进行工作。抢枪、冲击部队的事，不急于处理，并让省里来的两派群众组织的头头，分别去各派做工作，李德生本人则和当地驻军领导和市革委会负责人一起找当地两派头头谈话，听取他们的意见，交换看法，彻底摸清事件真相，考虑下一步的措施。

听说12军军长李德生来了，有的组织怕输理，武斗行动有所收敛，有的则反而更加活跃，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有一派最好斗的组织头头，却提出一个“强硬”要求，说要李军长亲自接见他们，只要军长一个人来，不准任何人同行！

这简直是一个荒无理的要求。它几乎激怒了李德生周围所有的人。大家都反对他这样做，认为这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阴谋诡计，绝对不能去，更不能一个人去。因为这个组织的武斗出了名，如李德生一个人单独前往，无异于投身虎口，轻则被当人质扣押，重则会有生命危险，要是万一出了事，谁能负这个责任？

李德生听了大家的意见以后，一再权衡，最后决定还是去“单刀赴会”。

见面地点设在一幢楼的二层楼上。

墙上、门窗都已打得弹痕斑斑，为了防止对方的进攻，据点里的人，将门窗、楼梯、通道全堵起来，只在窗户上搞了一架竹梯，供他们自己人出入，人一进去就将竹梯收起来。旁边窗口用沙袋垒成工事，架上步枪、机枪，随时准备开火，与战争年代的防守别无两样。

李德生坐的吉普车开到楼底下了，同行干部看到这种架势，不让他上去。但李德生没听他们的劝阻，要警卫员喊他们把梯子放下来。

那些武斗头头原估计李军长不会答应前往，想借此提些苛刻条件。但他们作了错误的判断，没想到李军长真去了，而且是同意一个人上去。这一下搞得他们手忙脚乱，不得不放下梯子。

这样，李德生沿着竹梯，到了窗口，他们赶忙将他连拉带扶，从窗户翻进楼里。李德生的警卫员也跟了上来。

李德生上去后，很严厉地批评他们抢枪搞武斗、违反中央规定的行为。参加武斗的人没有什么理好讲，只好说当地驻军有偏向，使他们受压，向李德生诉起苦来。李德生对他们说，如果对部队有意见，可以坐下来谈，部队真有错误、缺点，可以改正嘛，怎么能抢枪、武斗、冲击部队呢！你们现在先要交出武器，承认冲击部队、抢枪的错误，再坐下来讨论问题。

经过李德生的批评、教育，他们表示：“我们听李军长的，愿意交出抢夺的武器。”

李德生看他们有认错的表示，原来一些挥舞枪支的人，也悄悄地将枪藏到身后了，就表扬他们知错能改，改了就好。随后，由他们带着“参观”了他们的据点。李德生边看边批评他们的行为造成工厂不能生产，学生上不了课，市民无法过正常生活的严重后果。这些人无理可说、不再申辩，都一一认账。

在据点里转了一圈后，李德生又从窗口竹梯下到地面。他们向李德生告别，还喊：“我们听李军长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交枪。

闯过了这道难关，往下的路好走了。接着一两天内，李德生带着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个个最突出的武斗据点。

那些据点里，不但在指挥部的过道上，排着一队队带刀带枪的武斗骨干，每个头头，甚至女的，也是腰别双枪，随时都像要开枪动武的模样。李德生对他们的错误行为毫不客气地进行了批评、教育。

接着几天，李德生与芜湖驻军和革委会的领导人走遍了两派的主要武斗据点，向他们宣传政策，也批评了他们的错误行为。

经过一番工作，教育争取了群众，孤立了坏人，依靠宣传、教育、说服造舆论的力量，使芜湖事件平息下来了。

7月2日起，全省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声讨芜湖事件，声援芜湖驻军和革命群众的活动。

接着省革委会又从合肥、蚌埠、淮南、马鞍山、铜陵5个地区，抽调了大批军队、地方人员，组成了强大的军、干、群宣传队伍，派到芜湖，采取领导带头、分片负责的办法，运用多种形式宣传群众，包括那些参加闹事的武斗人员，使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错误。

在芜湖的群众有了正确认识的基础上，7月15日，省革委会又召开了一次全省范围的芜湖问题报告会，使大家认清芜湖事件的真相和性质。

当时的安徽省报接连发表了两篇揭露和批判资产阶级派性的社论，《人民日报》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进行了转载和转播。

芜湖问题的解决，推动了安徽全省形势的发展。后来在解决安庆问题时，尽管情况也很复杂，但是由于已经有了解决芜湖事件的经验，同样坚持大造舆论，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坚决果断地处理武斗事件，问题也得到较好解决。没多久，全省各地市县革委会全部成立，形势稳定，再也没有出现过反复。

解决芜湖问题的经验得到了毛泽东的充分肯定，李德生作为处理这一问题的主要负责人也给毛泽东留下了很深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