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贾诩传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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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贾诩传01

原文：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也。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之，谓诩有良、平之奇。【九州春秋曰：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阎忠时罢信都令，说嵩曰："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解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享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故有高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赏。今将军授钺於初春，收功於末冬，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坚易於折枯，摧敌甚於汤雪，七州席卷，屠三十六【万】方，夷黄巾之师，除邪害之患，或封户刻石，南向以报德，威震本朝，风驰海外。是以群雄回首，百姓企踵，虽汤武之举，未有高於将军者。身建高人之功，北面以事庸主，将何以图安？"

嵩曰："心不忘忠，何为不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餐之遇，而弃三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之势，利剑已揣其喉，乃叹息而悔，所以见烹於儿女也。今主势弱於刘、项，将军权重於淮阴，指麾可以振风云，叱咤足以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颓，崇恩以绥前附，振武以临后服；徵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於前，大军震响於后，蹈迹漳河，饮马孟津，举天网以网罗京都，诛阉宦之罪，除群怨之积忿，解久危之倒悬。如此则攻守无坚城，不招必影从，虽儿童可使奋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况厉智能之士，因迅风之势，则大功不足合，八方不足同也。

功业已就，天下已顺，乃燎于上帝，告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於己家，推亡汉以定祚，实神机之至决，风发之良时也。夫木朽不彫，世衰难佐，将军虽欲委忠难佐之朝，彫画朽败之木，犹逆坂而走丸，必不可也。方今权宦群居，同恶如市，主上不自由，诏命出左右。如有至聪不察，机事不先，必婴后悔，亦无及矣。"嵩不从，忠乃亡去。英雄记曰：凉州贼王国等起兵，共劫忠为主，统三十六部，号车骑将军。忠感慨发病而死。】

译文：贾诩字文和，是武威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人。年少时没人赏识他，只有汉阳人（今甘肃省甘谷县）阎忠认为他异于常人，说贾诩有张良、陈平那样的奇才。【《九州春秋》记载：中平元年（184年），车骑将军皇甫嵩击败黄巾军后，威名震动天下。阎忠当时刚被免去信都令的官职，前去游说皇甫嵩说：“难得却容易错失的是时运，转瞬即逝的是机遇。因此圣人经常顺时而动，智者乘机而行。如今将军遇到了难得的运气却不抓住，有着容易变化的机会却不利用，怎么保持自己的名声呢？”

皇甫嵩问：“这是什么意思？”阎忠说：“天道无亲，百姓举能，因此有高功的人不受庸主的封赏。现在将军暮春受命讨贼，到冬末就收功，行军如神，谋不再计，旬月之间，神兵像电一样扫除寇乱，摧破强敌易于折枯，消化坚冰易于融雪，席卷七州，屠三十六方，夷灭黄巾之师，铲除邪害之患根除作乱的祸患，之后获封食邑、刻石记功，面向南回报君恩，威名震动朝廷，声望远播海外。因此各路群雄都转头瞩目，百姓踮脚期盼，就算商汤、周武王的功绩，也没法超过将军。您立下这般盖世功劳，却面朝北侍奉平庸的君主，要靠什么求得自身安稳呢？”

皇甫嵩说：“我心中从未忘记效忠君主，怎么会不安稳？”阎忠说：“不是这样的。当年韩信舍不得一顿饭的恩遇，放弃了三分天下的大利，拒绝蒯通的忠言，忽略天下鼎立的大势，直到利剑已经架到喉咙上，才叹息后悔，最终被吕后设计烹杀。如今君主的势力比当年刘邦、项羽还弱，将军的权柄却比淮阴侯韩信还重，您挥手就能搅动风云，怒喝就能唤起雷霆；趁天下危局奋起发难，用厚恩安抚已经归附的部众，靠兵威震慑尚未臣服的势力；征调冀州的士兵，发动七州的部众，告急文书先快马传发，大军紧随其后声势震天，沿漳河进军，在孟津饮马，布下天网包围京都，声讨宦官的罪责，消解积压在众人心中的怨愤，解救长久处于倒悬困境的天下苍生。

这样一来，进攻就没有攻不下的坚城，不用征召百姓也会像影子一样追随，就算孩童都能让他们赤手空拳出力，女子都能让她们撩起衣襟效命，更何况激励智谋之士，借着迅猛的大势推进，那么统一天下的大功不难完成，八方势力也不难平定。

等功业建成，天下归顺，就向上天祭告，宣告天命，统一天下，面南称帝，把皇权转移到自家手中，推翻衰亡的汉朝定下新的国祚，这实在是神妙决断、顺势而起的绝佳时机。朽坏的木头没法雕刻，衰微的世道难以辅佐，将军就算想向难以辅佐的朝廷效忠，在朽坏的木头上雕刻，就像逆着山坡推圆球，绝对不可能成功。如今宦官成群盘踞，同党勾结如同闹市，君主没有自由，诏令都出自身边的宦官之手。如果您不能洞察先机，提前谋划机密要事，日后必定会追悔莫及，什么都来不及了。”皇甫嵩没有听从他的建议，阎忠就隐遁离去。《英雄记》记载：凉州叛贼王国等人起兵，一同劫持阎忠推举他为首领，统领三十六部，号称车骑将军。阎忠满含感慨愤懑，发病而死。】

原文：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段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馀悉死。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
　　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卓婿中郎将牛辅屯陕，诩在辅军。卓败，辅又死，众恐惧，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欲解散，间行归乡里。诩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众以为然。

译文：后来，贾诩被察举为孝廉，入朝担任郎官，后来因生病辞去官职，向西返乡走到汧地时，半路遇上了叛乱的氐人，和他同行的几十个人全都被氐人抓获。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别把我活埋，我家一定会出重金来赎我。”当时的太尉段颎，早年长期担任边将，威名震慑西部边境，所以贾诩借他的名号来震慑氐人。氐人果然不敢伤害他，和他定下盟约后就把他送回，其余同行的人全都被杀害。贾诩其实根本不是段颎的外甥，像这样用权变谋略来化解危难的事，全都是这类情况。

（189年）董卓进入洛阳时，贾诩以太尉属官的身份出任平津都尉，之后升任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军在陕县，贾诩就在牛辅的军中效力。董卓兵败被杀，牛辅也紧接着死去，军中众人都十分恐慌，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打算解散队伍，抄小路各自逃回乡里。贾诩劝阻他们说：“我听说长安城中正在商议要把所有凉州人赶尽杀绝，各位现在抛下部众独自跑路，就算是一个小小的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带着部众向西进军，沿途收拢散兵，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要是有幸能成事，就尊奉朝廷来号令天下，就算事败了，到时候再逃跑也完全不晚。”众人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小凡读史按：贾诩就是因为劝说李傕、郭汜等反攻长安，被扣上了“乱武”的名号，而且大都认为他这么做是缺了大德，以至于后来贾诩在曹魏官至太尉，远在江东的孙权都嘲笑曹丕不会用人。其实我之前一直认为王允在处理凉州残余势力上过于犹疑或者刚愎自用，现在来看，想要诛杀凉州人的恐怕不止王允自己。董卓毕竟在长安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了几年，肯定结下了很多仇怨。大部分人肯定想要报仇，所以王允的决策，很可能是很多人支持的结果，并非只是他自己想那么做。

最后补充一下，说白了还是立场问题，贾诩是凉州人，和董卓等人本是一体。在关东士人眼里，凉州这些乱军贼子必须全部诛杀殆尽，而贾诩等人则想自保，如果真如李傕原本计划的那样（解散军队逃走），恐怕他们真的会被全部清算）

原文：傕乃西攻长安。语在卓传。【臣松之以为传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然则不仁之言，理必反是。夫仁功难著，而乱源易成，是故有祸机一发而殃流百世者矣。当是时，元恶既枭，天地始开，致使厉阶重结，大梗殷流，邦国遘殄悴之哀，黎民婴周馀之酷，岂不由贾诩片言乎？诩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乱，未有如此之甚。】后诩为左冯翊，傕等欲以功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不受。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纵诩昧于荣利，奈国朝何！"

乃更拜诩尚书，典选举，多所匡济，傕等亲而惮之。【献帝纪曰：郭汜、樊稠与傕互相违戾，欲斗者数矣。诩辄以道理责之，颇受诩言。魏书曰：诩典选举，多选旧名以为令仆，论者以此多诩。】会母丧去官，拜光禄大夫。傕、汜等斗长安中，【献帝纪曰：傕等与诩议，迎天子置其营中。诩曰："不可。胁天子，非义也。"傕不听。张绣谓诩曰："此中不可久处，君胡不去？"诩曰："吾受国恩，义不可背。卿自行，我不能也。"】

译文：李傕随即带兵向西攻打长安，相关详细事迹记载在《董卓传》中。【裴松之案语：《左传》里说：“仁德之人说出的话，带来的益处广博深远”！那么不仁德的言语，道理上必然完全相反。仁德的功绩很难建立，可祸乱的源头却很容易酿成，因此才会有祸端一旦触发，灾殃就绵延百世的情况。在那个时候，首恶董卓已经被枭首示众，天下刚迎来拨乱反正的转机，却让祸乱的阶梯再次层层搭建，巨大的灾难肆意流布，国家蒙受民生凋敝的哀痛，百姓遭受战乱残留的酷虐，这难道不是贾诩的一句话造成的吗？贾诩的罪过，实在是太大了！从古至今开启祸乱的人，从来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裴松之对贾诩可谓是深恶痛绝，最后的评语中更是认为贾诩不配合荀彧、荀攸合传）。】

后来贾诩出任左冯翊，李傕等人想要凭借他的功劳封他为侯，贾诩说：“这不过是当初为了保命想出来的计策，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贾诩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建议，带来了多大的灾难，所以刻意韬光养晦）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李傕等人又要让他担任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的师长，被天下人所仰望，我贾诩素来没有显赫的名望，没法让众人信服。就算我贾诩贪图荣华名利，接受了这个职位，又把朝廷的体面置于何地呢！”

于是朝廷改授贾诩为尚书，让他主管官员选拔举荐的事务，他在任上做了很多匡正补救、裨益时局的事，李傕等人既和他亲近，又对他心存忌惮。【《献帝纪》记载：郭汜、樊稠和李傕之间多次产生矛盾，好几次就要兵戎相见。贾诩总是用正理来斥责他们，他们也大多会听从贾诩的劝解。《魏书》记载：贾诩主管官员选举，大量选用素来有美名的人担任尚书、令仆这类要职，当时议论的人都因此称赞贾诩。】

恰逢贾诩的母亲去世，他辞官守丧，之后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城中互相攻斗，【《献帝纪》记载：李傕等人和贾诩商议，要把天子迎到自己的军营中安置。贾诩说：“不能这么做。胁迫天子，这是不义的行为。”李傕不肯听从。张绣对贾诩说：“这里不能长久待下去，您为什么不离开呢？”贾诩说：“我蒙受国家的恩遇，从道义上讲不能背弃天子。你自己走吧，我不能这么做。”】

原文：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献帝纪曰：傕时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采与之，又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郭汜。羌、胡数来闚省门，曰："天子在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美女，今皆安在？"帝患之，使诩为之方计。诩乃密呼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爵重宝，於是皆引去。傕由此衰弱。】傕等和，出天子，祐护大臣，诩有力焉。【献帝纪曰：天子既东，而李傕来追，王师败绩。司徒赵温、太常王伟、卫尉周忠、司隶荣邵皆为傕所嫌，欲杀之。诩谓傕曰："此皆天子大臣，卿奈何害之？"傕乃止。】

天子既出，诩上还印绶。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典略称煨在华阴时，脩农事，不虏略。天子东还，煨迎道贡遗周急。献帝纪曰：后以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建安十四年，以寿终。】与诩同郡，遂去傕讬煨。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内恐其见夺，而外奉诩礼甚备，诩愈不自安。
译文：李傕后来又重新请贾诩出任宣义将军。【《献帝纪》记载：李傕当时征召了数千羌人、胡人，先把宫中的御用丝织品、彩帛赏赐给他们，又许诺把宫中的宫女妇女分给他们，想让这些人帮自己攻打郭汜。羌人、胡人多次跑到宫省大门前探头张望，喊着：“天子是不是在里面！李将军答应给我们的宫女美女，现在都在哪里？”献帝十分担忧这件事，让贾诩想办法解决。贾诩就秘密请来羌人、胡人的大帅设宴款待，许诺给他们封爵和厚重的宝物，这些人就全都带着部众撤走了。李傕的势力也因此日渐衰弱。】

后来李傕和郭汜等人达成和解，献帝得以顺利逃出长安，贾诩在保全庇护随行大臣这件事上，出了很大的力。【《献帝纪》记载：献帝向东出逃之后，李傕带兵从后方追来，护送天子的王师被打得大败。司徒赵温、太常王伟、卫尉周忠（周瑜的叔父）、司隶荣邵这些人，都是李傕素来忌惮不满的，他想把这些人全都杀掉。贾诩对李傕说：“这些人都是天子的重臣，你怎么能随意加害他们呢？”李傕这才打消了念头。】

献帝成功逃出长安之后，贾诩主动上交了自己的官印绶带，辞去官职。当时将军段煨正驻军在华阴，【《典略》记载：段煨在华阴驻军的时候，大力修整农业生产，从不纵容士兵掳掠百姓。献帝向东返回洛阳时，段煨在道路旁迎接进献物资，为随行队伍提供了充足的补给。《献帝纪》记载：后来朝廷任命段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他在建安十四年寿终正寝（段煨是太尉、新丰县侯段颎的弟弟，算是董卓麾下将领中的一股清流，整修农业生产，不纵容士兵抢掠，所以最终得以善终）。】

段煨和贾诩是同郡的同乡，贾诩于是离开李傕，前去投奔依附段煨。贾诩素来名望很高，段煨全军的将士都对他十分敬仰。段煨心里害怕贾诩会夺走自己的兵权，但表面上对贾诩的礼节招待却做得极其周全，贾诩自己心里也越来越不安，没法安心待下去。

原文：张绣在南阳，诩阴结绣，绣遣人迎诩。诩将行，或谓诩曰："煨待君厚矣，君安去之？"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我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於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与刘表连和。【傅子曰：诩南见刘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太祖比征之，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诩谓绣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从，进兵交战，大败而还。

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大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剋。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

译文：张绣驻军在南阳时，贾诩暗中派人联络张绣，张绣随即派人前来迎接贾诩。贾诩准备动身离开段煨时，有人对他说：“段煨待您一向十分优厚，您为什么要离开他呢？”贾诩回答道：“段煨生性多疑，心里一直忌惮我在军中的威望，眼下对我的礼节虽然周全，却根本不能长久依靠，时间一长他必定会对我下手。我离开之后他一定会很高兴，又指望我在外为他联络强援，必定会厚待我的妻儿。张绣身边没有能为他出谋划策的核心谋主，正盼着得到我的辅佐，这样一来我的家人和自身就都能保全了。”

贾诩于是动身前往张绣军中，张绣以晚辈子孙的礼节恭敬对待他，段煨果然也始终善待贾诩的家眷。贾诩劝说张绣和刘表结盟交好。【《傅子》记载：贾诩南下拜见刘表，刘表以宾客的礼节接待他。贾诩事后评价说：“刘表是太平时代能位列三公的人才，却看不清时局的变故，生性多疑又优柔寡断，在如今的乱世里成不了什么大事。”】

后来太祖曹操接连征讨张绣，某天清晨曹操突然带领军队后撤，张绣亲自带兵前去追击。贾诩劝阻张绣说：“不能追，追上去必定会战败。”张绣不听，执意进兵和曹军交战，结果大败而归。贾诩这时对张绣说：“现在立刻整兵再去追击，这一战必定能取胜。”张绣推辞说：“之前没听您的话，才落到这般地步。现在我军已经打了败仗，为什么还要再去追击呢？”贾诩说：“眼下兵势已经发生了变化，火速前往必定能获胜。”张绣听从了他的建议，收拢打散的士卒前去追击，两军大战，张绣果然得胜而回。

事后，张绣问贾诩：“我用精锐的士卒去追击撤退的曹军，您却说我必定会败；等我战败之后，再用败兵去追击得胜的曹军，您却说我一定能赢。结果全都像您预料的那样，为什么完全反着来的两件事，却都能一一应验呢？”贾诩解释道：“这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明白。将军您虽然善于用兵，但终究不是曹操的对手。曹军刚刚撤退时，曹操必定会亲自率领精锐断后；您的追兵虽然精良，但您本身就不敌曹操，对方的断后士卒也士气正盛，所以我知道您第一次追击必定会战败。

曹操攻打将军您的时候，全程没有失策的地方，战力还没完全用尽就突然撤军，必定是国内后方出了紧急变故；他已经击败了您的第一次追兵，必定会带着轻军火速赶回后方，就算留下其他将领断后，这些将领虽然勇猛，也根本不是将军您的对手，所以您就算带着败兵去追击，也必定能取胜。”张绣听完这才彻底心悦诚服。

原文：是后，太祖拒袁绍於官渡，绍遣人招绣，并与诩书结援。绣欲许之，诩显於绣坐上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於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与曹为雠，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绣从之，率众归太祖。

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冀州未平，留参司空军事。袁绍围太祖於官渡，太祖粮方尽，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其机，须臾可定也。"太祖曰："善。"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馀里营，破之。绍军大溃，河北平。太祖领冀州牧，徙诩为太中大夫。

译文：此后，太祖（曹操）在官渡抵御袁绍，袁绍派人招揽张绣，并给贾诩写信，想与他结为外援（199年）。张绣想答应，贾诩却在张绣座席上公开对袁绍的使者说：“回去替我辞谢袁本初，他们兄弟之间尚且不能相容（指袁绍、袁术相争），还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张绣惊惧地说：“何至于这样！”私下对贾诩说：“像这样，我们该归附谁呢？”贾诩说：“不如归从曹公。”张绣说：“袁绍强、曹操弱，我们又与曹操有仇（指淯水之战，张绣降而复叛，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典韦都死在军中），归从他怎么样？”

贾诩说：“这正是应该归从曹公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该归从的第一条。袁绍强盛，我们以少量人马归从他，他必定不会看重我们。曹公兵众较弱，他得到我们必定高兴（贾诩对人性、时势的把握），这是应该归从的第二条。有霸业王业之志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人恩怨，以此向天下昭明德行，这是应该归从的第三条。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张绣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部众归附太祖。

曹操见到张绣、贾诩来投，很高兴，握着贾诩的手说：“使我的信义在天下受到重视的人，是你啊。”于是上表任命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升任冀州牧（曹操看来是太需要盟友了，给贾诩的封赏也太厚了，直接九卿、封侯、冀州牧）。冀州尚未平定，便留任参司空军事。袁绍在官渡包围太祖，太祖粮食将尽，问贾诩有什么计策，贾诩说：“公在明智上胜过袁绍，在勇敢上胜过袁绍，在用人上胜过袁绍，在决断时机上胜过袁绍，有这四胜却半年不能平定，只是因为顾虑万全的缘故。一定要果断抓住时机，很快就可以平定。”（贾诩说话就是简洁，荀彧是四胜四败，郭嘉是十胜十败）

曹操说：“好。”于是集中兵力出战，围攻袁绍绵延三十多里的营寨，攻破了它。袁绍军队大败，河北平定。太祖兼任冀州牧，改任贾诩为太中大夫（这个冀州牧的封赏也好玩，没打下冀州之前，任命贾诩遥领冀州牧，真正拿下后曹操就自己兼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