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讲台亦需文学素养——从运河中学数学老师邓莉的文采说起 | 刘企华

近日赏评运河中学初中部邓莉老师的“育人案例”，意外收获一份感动。邓莉老师是一位数学老师，兼任班主任，她所撰写的《“慧”做班主任 “育”建好班风》育人案例，从标题的谐音双关，到“治班方略”中比喻、排比的娴熟运用，再到结语处半山亭旧联的巧妙引用，无不透出她扎实的文学功底。更令人欣慰的是，读罢我的“赏评”，她信手拈来“经师易遇，人师难求”的古语，情真意切，尽显谦逊涵养的为师风范。一位教数学的老师，竟有如此文采，实在难能可贵。

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老话题：数理化科老师，是否需要文学素养？

有人或许会说，理科老师开口就是公式定理、实验数据，文笔好坏，与教学何干？这话恐怕值得商榷。且不说语文是各门学科的基础，单从“育人”二字着眼，教育终究是心灵对心灵的叩响，语言的感染力，文字的吸引力，恰恰是直抵学生心灵的桥梁。文学素养对理科老师来说，不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更像是“润物无声”的底色。

第一，具有文学素养的理科老师，教学语言往往铿锵有力、富有感染力。

运河中学物理老师常永山，“在课堂上讲话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仿佛从他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极其重要。而他那略显尖利的南方口音，极具穿透力和旋律感，正是‘他说到哪里，你听到哪里’，想分一秒钟的神都不可能。”（引自徐景洲《母校运河中学的三位“王者之师”》）如果没有较好的文学素养，教学语言恐怕难有这般抑扬顿挫和铿锵有力。

第二，具有文学素养的理科老师，书面语言往往文采斐然、魅力独具。

邓莉老师在“治班方略”中这样写道：“我充分利用每一次班会和课余时间，结合具体实例，积极引导学生，给他们种下希望的种子，让他们明白，种子深埋，待春日之雨，必能破土而出，绽放光彩。”这里借种子生长的比喻，把静待成长的教育观写得鲜活，情理兼备。没有扎实的文学功底，不可能写出如此美好的育人心语。

还有，邓莉老师在“育人案例”的结语中写道：“遵道而行，但到半途须努力；会心不远，要登绝顶莫辞劳。我坚信教育需要波澜壮阔，更需要和风细雨。当每个学生都被激发起来，成为最好的自己时，这样的班级，哪怕再普通，也定能星光璀璨！”邓莉老师引用南岳衡山半山亭旧联入文，以“登山”喻治学育人；以“和风细雨”喻育人智慧；以“星光璀璨”喻美好班风。这个结语文采斐然，情理兼美，意境高远，富有启迪。没有扎实的文学功底，也不可能写出如此动人的教育愿景。

邓莉老师的“育人案例”获评校级优秀案例，写作上的斐然文采或许立了一功。

第三，具有文学素养的理科老师，往往能够写出高水平的经验总结、教学论文和教学随笔。

运河中学物理老师孙凯慧凭借扎实的文学功底，撰写并发表了300多篇包括论文在内的关于物理教学的文章。《光的干涉衍射实验中的几个问题》《几个与地理有关的物理考题》《怎样理解电源电动势》《光子有静质量吗？》等发表于《物理之友》；《欧姆表问答》《电路中的变压器问题》等发表于《起跑线》；《传感器问题》发表于《数理化学习》；《彩色显像管中电子运动的思考》《让获得诺贝尔奖的科技成果融入中学物理资源》等发表于《物理教师》；《体育运动中的物理知识》《考古中应用的物理新技术》等发表于《中学生物理报》；《谈实施新大纲、使用新教材中的几个关系》发表于《中小学教材教学》；《高考中的粒子加速器问题》《载人航天器问题种种》等发表于《理科考试研究》。以上数据和刊文信息引自孙凯慧老师本人发表于《邳州·第二故乡》（教育卷）的《我在第二故乡》，并经其本人确认。这些成果，典型地印证了文学素养对于理科老师的重要价值。

第四，具有文学素养的理科老师，往往善用文学语言引导学生破解难题。

我的文友、物理老师马其亚具有很高的文学水平，他在课堂教学中，善于用文学语言引导学生破解难题。他在微信中这样写道：

分子热运动的核心概念是：分子在永不停息地做无规则运动。这个概念比较抽象，学生理解有困难。这时，我会向学生描述：“清晨，阳光扑面，浮尘在窗户旁上下翻飞；春天，微风吹拂，柳絮在空中四处飘荡。”仔细观察，浮尘、柳絮，都在风的作用下运动，而且杂乱无章。这说明，空气分子的运动杂乱无章。滴一滴墨水在清水盆里，很快整盆清水就会慢慢变黑；我在讲台拧开酒瓶盖，同学们在教室各个角落很快就能嗅到酒香。这说明：墨水分子、酒分子同样在运动，而且也杂乱无章。

他就是这样借助文学语言和生活图景的描述，使抽象概念变得可感，让学生能轻松地理解微观运动的本质。如果直白地抛出“永不停息”“无规则”几个字，概念就悬在半空，看不见摸不着。学生即使记住了，也未必真懂。

理科的抽象本已够“冷”，老师若只照本宣科，课堂便只剩骨架，缺了血肉。而马其亚老师那段话，把阳光、浮尘、柳絮、酒香都请进了课堂，微观世界忽然就有了形状和气味。文学语言在这儿不是装饰，是桥——把学生从熟悉的生活此岸，渡到陌生的知识彼岸。能把分子运动讲出画面感的老师，教的不只是物理，更是让学生觉得，原来知识来源于生活，也可以亲近。

第五，具有文学素养的理科老师，往往拥有独特的人格魅力。

运河中学数学老师刘士海初高中都教过，桃李满天下。他最大的特点是语言风趣幽默，课外闲聊如此，课上教学亦然，学生既喜欢他的课，更喜欢他的人。毕业几十年的学生，依然记得他课内课外的言行举止和神态。其中一位学生说：“刘士海老师，您不仅传授知识，更以高尚的人格魅力成为我们人生的引路人。您的言传身教，是我们受益终身的财富。”

那么刘士海老师语言之风趣幽默和独具的人格魅力从何而来呢？我以为，源自相当扎实的文学功底。他是我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不说别的，就说说他当年考大学的那篇作文吧。

苦战，苦战，这里在苦战！（下面就来一段苦战的场面描写）

苦战，苦战，这里在苦战！（下面又来一段苦战的场面描写）

苦战，苦战，这里在苦战！（下面再来一段苦战的场面描写）

这样的排比铺陈，完全符合当年江苏省高考作文题《苦战》的写作要求，因此得了高分。高考作文之出类拔萃，让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教学语言之风趣幽默，让他成了学生终身难忘的恩师。

凡此种种，足以证明文学素养从来不是文科老师的专属，它是理科老师手中一支有温度的笔，一叶可渡人的舟，一座通心灵的桥。理性构建知识骨架，文学赋予教育灵气。二者相融，乃是教育应当追求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