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5 20:02·作家王天祥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接《松花江上》引言之一)松花江畔三义庙前,九指老人赵炳武的第四代孙子关东红,忽然高举拳头朝着老人喊起了口号:“打倒封建文化!”“打倒拉帮套的!”最后一句口号犹如晴空炸雷在头顶滚过,红卫兵们互相看看没人敢于响应,在场的大人们却无不感到心灵大震。这是血亲曾孙在以政治口号谩骂自己的祖宗!拉帮套,本是指那些为拉正套的辕牛辕马帮力的牲口而言。后来就演化成专门指那些在长白山中说不上媳妇,不得不凭着一身力气,帮着那些身体衰弱或者不务正业难以养家糊口的男人干活出力,从而讨得他们的欢心,赢得他们的女人的爱情。这些“拉帮套的”全心全意地爱着别人的女人,不辞辛苦不计名分又不得不背负着耻辱。有的人即使和这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得公开认领。他们不能做孩子的爹,只能当孩子的“舅”!这是旧中国的长白山中一种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一种颇具关东特色的地方风情。虽然普遍,但拉帮套的人仍然感到自身的卑鄙和耻辱。他们可以为了那个自己亲爱着的别人的老婆而忍辱负重,但是如果别人胆敢瞧不起他们,当面骂他一句“拉帮套的”,他就敢和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因此,“拉帮套”一说,更是松花江畔关、赵两家的大忌。“我,是拉帮套的? ”沉浸在悲愤中的九指老人呆立当场。那一刻,他感到似乎经历了比闯关东还要长的时间,头脑才由一片空白逐渐恢复思维:这个可恶的曾孙在骂我呀!老人又羞又愤,感到心跳气短,血涌脑门。急怒交加间,大声喝问: “混账东西,你要打倒什么?”面对饱经风霜的老祖宗和父辈们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红卫兵们感到了畏惧和愧悔。关东红却挺挺胸鼓起勇气,慷慨激昂地对红卫兵们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对于革命者来说,不论祖宗不祖宗,只分革命不革命!革命者要大义灭亲! ”说着,无所顾忌地跳上老祖宗达尔罕的坟头,一边用力践踏着坟头,一边挑战似的指着九指老人,言语更加恶毒:“九个指头的老东西,你敢当着红卫兵小将的面儿,说说你那根手指是怎么剁掉的吗?你姓赵,只不过是在老关家拉帮套的,凭什么管关家的事儿?凭什么阻碍我们破四旧?凭什么打击我们红卫兵小将的革命行动?”恶语连珠,如机枪扫射!关、赵两屯几十个在场的后人有老有少,但完全被关东红连珠恶语吓傻了,惊呆了。九指老人赵炳武好像陷入了一场噩梦。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嫡血曾孙竟敢在三义祠前,在 达尔罕和蓝绫儿以及两位英雄儿子的坟前,当着这么多子孙的面儿,辱骂自己是“拉帮套”的!他举起左手,久久地看着那根倔强挺立着的无名指断茬,既委屈又愤懑!他浑身颤抖着缓缓转过身,怀中紧紧地抱着达尔罕和蓝绫儿的两个灵牌,老泪纵横,无限伤感地悲痛大呼:“苍天哪,这不肖子孙竟敢辱骂祖宗!蓝绫儿姐和达尔罕大哥,你们都听见了吗?俺赵炳武没带好后人,对不起你们哪…… ”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九指老人扑通一声,仰身摔倒在三义祠前,怒眼圆睁,仰望苍天。胸前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两个灵牌。儿孙们纷纷拥上去,急切呼喊着气息奄奄的老人:“老祖宗!”“老祖宗呀!”关赵两屯的后人们怒不可遏,群情汹汹。突然有人愤怒地喊道: “打死这个小畜牲!”几个腿脚麻利的小伙子疾步窜过去,一把将喊完口号却呆愣在坟头的关东红拉下来,拖到昏倒的九指老人面前将他按跪在地,七嘴八舌纷纷斥骂着,要打死这个口吐恶言的混账小子。关屯的第二代老人关培林眼看着自己的嫡孙闯下了滔天大祸,纵身向前一把薅过关东红,夸张作势地狠狠抽了他两个大耳光,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用脚死死地踏住,戟指怒斥:“兔崽子,竟敢辱骂老祖宗,看我不活劈了你!”有人看到关家四老爷子并不护短,立刻劝道:“算了,算了!他毕竟是个孩子,救老祖宗要紧!”关培林就坡下驴,“扑通”跪倒在昏死的老人身边,向大家苦求:“老少爷们,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就让我把老祖宗背回家侍候吧,也好赎我管教子孙不严的罪过!”赵屯的几位年轻人火气旺,对他的请求不以为然。有人余怒未息地嘟囔:“我们自会把老祖宗背回赵屯,不用关屯管!有良心就管好自己的子孙!”有人浇油添火,不依不饶:“一定得让这个混蛋说清楚,老祖宗怎么拉帮套了?给谁家拉帮套了?说不清楚,就打死他!”匆匆赶到的生产队长——关赵两姓第三代排行老四的关常青听到争吵,当场就吼起来: “吵什么吵!咱关赵子孙都是老祖宗的骨血!谁他妈的要说不是,就立马给我滚出关屯和赵屯!”他是九指老人的赵姓孙子。关常青余怒未息,指着红卫兵继续大骂: “你们,谁他妈的敢说自己不是九指老祖宗的后人?啊!如果谁敢说自己不是,那么你又是谁的后人?说!”蓝绫河畔立即安静下来。几十号人怔呵呵地愣在那里。这是一个几十年来一直隐藏在心中只可意会而不可言讲的谜!无论关姓和赵姓,在场的人,谁敢说自己不是九指老祖宗的骨血?赤脚医生——关赵两姓第三代排行老二的赵常春,汗流满面地跑来了。他摸摸爷爷九指老祖宗的脉搏,又听听老祖宗的心跳说:“快把老祖宗抬回村!动作一定要小心,轻轻的,别颠着!”关培林急忙将九指老祖宗手中的两个灵牌捧到三义祠中安放好,反身托起了老祖宗的脑袋。大家不敢怠慢,急忙伸出双手将气息奄奄的九指老人托起来,小心翼翼地一口气儿托到关屯四老爷子关培林家。那几个曾孙辈红卫兵被自己的爹叔看押着,跟在众人身后,犹如战败的俘虏,狼狈地向关屯四爷爷家走去。大家把九指老人慢慢地抬进屋子,轻轻地放在西屋南炕铺好的被褥上(满族以西为上)。赤脚医生赵常春忙活着为老祖宗输液。关赵两姓的第二代爷爷奶奶级老人和第三代父辈姑姑级中年人,纷纷聚集到关培林家探望、守护。红卫兵们被长辈们粗暴地呵斥着,跪倒在九指老人躺卧的关东山大炕前。关培林怒气冲冲地对他们吼道:“没有我的话,你们就跪在这里别起来!”关东红心中不服,看看没人注意,立刻低声质问另外几名红卫兵:“你们的革命立场哪里去了?三义祠本来就是旧东西,难道不应破?九指老祖宗本来就是拉帮套的,难道你们没听说?这是我们红卫兵小将的耻辱,难道你们不觉得?”关东红正说得慷慨激昂时,突然脸颊上“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紧跟着一声斥骂: “明天,你先把你爹我的命破了吧!”原来,关东红方才的话恰恰被他排行老三的父亲关常胜进屋时听见了。关常胜是个孝顺人,在收工的路上听说儿子差点把爷爷九指老祖宗气死的消息就心生内疚。此时亲耳听到儿子的满口狂言,顿时火冒三丈,所以,才铆足了劲儿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关东红捂着火辣辣的脸蛋子,看着黑着脸儿的亲爹,心中又羞又愤,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副永不服输的架势。西屋南炕上,九指老人静静地昏睡着,输液管中的药液慢慢地嘀嗒着。人们默默地关注着老祖宗。气氛寂静得似乎可以听到药液在输液管中的“嘀嗒”声。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关东烟草的烟雾。赤脚医生赵常春说:“老祖宗病情稳定了。”生产队长关常青这才严肃地问:“关东红,你们这些红卫兵为什么要砸老爷府?为什么要骂老祖宗拉帮套?”关东红不服气:“我们进行的是革命行动。山外有人说,九指老祖宗是拉帮套的,屯 里的外姓人也都这么说。他们还说关赵两屯是杂种屯。所以, 我们想从老爷府开始革命。”大人们立刻纷纷呵斥起来:“混账!”“胡说!”关常青急忙建议:“各位父老兄弟,应该让红卫兵把话说完嘛!”关东红见队长叔叔撑腰,声音渐渐大起来:“我们红卫兵认为,连达尔罕祖爷爷和蓝绫儿祖奶奶也有地主资产阶级的坏思想、坏作风,否则能被人骂吗?过去的地主、资本家是一夫两妻、三妻,而我们的祖奶奶却是一妻两夫。这样的人还在老爷府中供着,在关赵两姓的各家敬着,老爷府还称三义祠,这应该吗?我们应该站稳革命立场,划清是非界限,勇敢地破旧立新,批臭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关培林的热血又一次涌上脑门。这个混账孙子已经使自己的老脸在族人面前丢尽了。他不想再护短,气愤得在炕沿上猛力一敲烟袋,紫竹烟袋杆咔嚓断为两截,蹿过来扬起掌,恨不能一掌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孙子劈死,却被关常青一把拦住。关常青沉思片刻后说:“各位长辈,请听侄子一言。我认为,这些学生错在对历史缺乏清醒的认识,错在对是非缺乏正确的判断,错在他们对我们关赵两姓一脉的特殊血缘关系缺乏了解。我认为长辈们现在应该给大家解释解释关赵两姓的秘密了。”第二代关姓和赵姓的老人们陷入了沉思,而第三代关赵两姓年轻人纷纷点头赞同。关常青接着说:“我建议,从今天晚上开始,由爹爹叔叔姑姑们给我们这些孙子辈和曾孙辈的人,详详细细地讲一讲我们关赵两姓一家悲壮光荣而复杂的家史。”这个提议,立刻受到关赵两姓后人的热烈拥护。于是,蓝绫河关赵两姓的后代,从此夜夜齐集在这所关东大屋中,听三爷爷赵培森和四爷爷关培林以及姑姑们,从头讲述关赵两姓一家,在松花江畔的血泪情仇、家族秘史……(接《松花江上》之001)为何说他拉帮套?
2026-10-05 20:02·作家王天祥
![]()
松花江畔三义庙前,九指老人赵炳武的第四代孙子关东红,忽然高举拳头朝着老人喊起了口号:
“打倒封建文化!”
“打倒拉帮套的!”
最后一句口号犹如晴空炸雷在头顶滚过,红卫兵们互相看看没人敢于响应,在场的大人们却无不感到心灵大震。这是血亲曾孙在以政治口号谩骂自己的祖宗!
拉帮套,本是指那些为拉正套的辕牛辕马帮力的牲口而言。后来就演化成专门指那些在长白山中说不上媳妇,不得不凭着一身力气,帮着那些身体衰弱或者不务正业难以养家糊口的男人干活出力,从而讨得他们的欢心,赢得他们的女人的爱情。这些“拉帮套的”全心全意地爱着别人的女人,不辞辛苦不计名分又不得不背负着耻辱。有的人即使和这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得公开认领。他们不能做孩子的爹,只能当孩子的“舅”!
这是旧中国的长白山中一种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一种颇具关东特色的地方风情。虽然普遍,但拉帮套的人仍然感到自身的卑鄙和耻辱。他们可以为了那个自己亲爱着的别人的老婆而忍辱负重,但是如果别人胆敢瞧不起他们,当面骂他一句“拉帮套的”,他就敢和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因此,“拉帮套”一说,更是松花江畔关、赵两家的大忌。
“我,是拉帮套的? ”沉浸在悲愤中的九指老人呆立当场。那一刻,他感到似乎经历了比闯关东还要长的时间,头脑才由一片空白逐渐恢复思维:这个可恶的曾孙在骂我呀!
老人又羞又愤,感到心跳气短,血涌脑门。急怒交加间,大声喝问: “混账东西,你要打倒什么?”
面对饱经风霜的老祖宗和父辈们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红卫兵们感到了畏惧和愧悔。
关东红却挺挺胸鼓起勇气,慷慨激昂地对红卫兵们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对于革命者来说,不论祖宗不祖宗,只分革命不革命!革命者要大义灭亲! ”说着,无所顾忌地跳上老祖宗达尔罕的坟头,一边用力践踏着坟头,一边挑战似的指着九指老人,言语更加恶毒:“九个指头的老东西,你敢当着红卫兵小将的面儿,说说你那根手指是怎么剁掉的吗?你姓赵,只不过是在老关家拉帮套的,凭什么管关家的事儿?凭什么阻碍我们破四旧?凭什么打击我们红卫兵小将的革命行动?”
恶语连珠,如机枪扫射!
关、赵两屯几十个在场的后人有老有少,但完全被关东红连珠恶语吓傻了,惊呆了。
九指老人赵炳武好像陷入了一场噩梦。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嫡血曾孙竟敢在三义祠前,在 达尔罕和蓝绫儿以及两位英雄儿子的坟前,当着这么多子孙的面儿,辱骂自己是“拉帮套”的!
他举起左手,久久地看着那根倔强挺立着的无名指断茬,既委屈又愤懑!他浑身颤抖着缓缓转过身,怀中紧紧地抱着达尔罕和蓝绫儿的两个灵牌,老泪纵横,无限伤感地悲痛大呼:“苍天哪,这不肖子孙竟敢辱骂祖宗!蓝绫儿姐和达尔罕大哥,你们都听见了吗?俺赵炳武没带好后人,对不起你们哪…… ”
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九指老人扑通一声,仰身摔倒在三义祠前,怒眼圆睁,仰望苍天。胸前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两个灵牌。
儿孙们纷纷拥上去,急切呼喊着气息奄奄的老人:“老祖宗!”“老祖宗呀!”
关赵两屯的后人们怒不可遏,群情汹汹。突然有人愤怒地喊道: “打死这个小畜牲!”
几个腿脚麻利的小伙子疾步窜过去,一把将喊完口号却呆愣在坟头的关东红拉下来,拖到昏倒的九指老人面前将他按跪在地,七嘴八舌纷纷斥骂着,要打死这个口吐恶言的混账小子。
关屯的第二代老人关培林眼看着自己的嫡孙闯下了滔天大祸,纵身向前一把薅过关东红,夸张作势地狠狠抽了他两个大耳光,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用脚死死地踏住,戟指怒斥:“兔崽子,竟敢辱骂老祖宗,看我不活劈了你!”
有人看到关家四老爷子并不护短,立刻劝道:“算了,算了!他毕竟是个孩子,救老祖宗要紧!”
关培林就坡下驴,“扑通”跪倒在昏死的老人身边,向大家苦求:“老少爷们,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就让我把老祖宗背回家侍候吧,也好赎我管教子孙不严的罪过!”
赵屯的几位年轻人火气旺,对他的请求不以为然。有人余怒未息地嘟囔:“我们自会把老祖宗背回赵屯,不用关屯管!有良心就管好自己的子孙!”有人浇油添火,不依不饶:“一定得让这个混蛋说清楚,老祖宗怎么拉帮套了?给谁家拉帮套了?说不清楚,就打死他!”
匆匆赶到的生产队长——关赵两姓第三代排行老四的关常青听到争吵,当场就吼起来: “吵什么吵!咱关赵子孙都是老祖宗的骨血!谁他妈的要说不是,就立马给我滚出关屯和赵屯!”他是九指老人的赵姓孙子。
关常青余怒未息,指着红卫兵继续大骂: “你们,谁他妈的敢说自己不是九指老祖宗的后人?啊!如果谁敢说自己不是,那么你又是谁的后人?说!”
蓝绫河畔立即安静下来。几十号人怔呵呵地愣在那里。
这是一个几十年来一直隐藏在心中只可意会而不可言讲的谜!无论关姓和赵姓,在场的人,谁敢说自己不是九指老祖宗的骨血?
赤脚医生——关赵两姓第三代排行老二的赵常春,汗流满面地跑来了。他摸摸爷爷九指老祖宗的脉搏,又听听老祖宗的心跳说:“快把老祖宗抬回村!动作一定要小心,轻轻的,别颠着!”
关培林急忙将九指老祖宗手中的两个灵牌捧到三义祠中安放好,反身托起了老祖宗的脑袋。大家不敢怠慢,急忙伸出双手将气息奄奄的九指老人托起来,小心翼翼地一口气儿托到关屯四老爷子关培林家。
那几个曾孙辈红卫兵被自己的爹叔看押着,跟在众人身后,犹如战败的俘虏,狼狈地向关屯四爷爷家走去。
大家把九指老人慢慢地抬进屋子,轻轻地放在西屋南炕铺好的被褥上(满族以西为上)。赤脚医生赵常春忙活着为老祖宗输液。
关赵两姓的第二代爷爷奶奶级老人和第三代父辈姑姑级中年人,纷纷聚集到关培林家探望、守护。
红卫兵们被长辈们粗暴地呵斥着,跪倒在九指老人躺卧的关东山大炕前。
关培林怒气冲冲地对他们吼道:“没有我的话,你们就跪在这里别起来!”
关东红心中不服,看看没人注意,立刻低声质问另外几名红卫兵:“你们的革命立场哪里去了?三义祠本来就是旧东西,难道不应破?九指老祖宗本来就是拉帮套的,难道你们没听说?这是我们红卫兵小将的耻辱,难道你们不觉得?”
关东红正说得慷慨激昂时,突然脸颊上“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紧跟着一声斥骂: “明天,你先把你爹我的命破了吧!”
原来,关东红方才的话恰恰被他排行老三的父亲关常胜进屋时听见了。关常胜是个孝顺人,在收工的路上听说儿子差点把爷爷九指老祖宗气死的消息就心生内疚。此时亲耳听到儿子的满口狂言,顿时火冒三丈,所以,才铆足了劲儿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关东红捂着火辣辣的脸蛋子,看着黑着脸儿的亲爹,心中又羞又愤,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副永不服输的架势。
西屋南炕上,九指老人静静地昏睡着,输液管中的药液慢慢地嘀嗒着。人们默默地关注着老祖宗。气氛寂静得似乎可以听到药液在输液管中的“嘀嗒”声。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关东烟草的烟雾。
赤脚医生赵常春说:“老祖宗病情稳定了。”
生产队长关常青这才严肃地问:“关东红,你们这些红卫兵为什么要砸老爷府?为什么要骂老祖宗拉帮套?”
关东红不服气:“我们进行的是革命行动。山外有人说,九指老祖宗是拉帮套的,屯 里的外姓人也都这么说。他们还说关赵两屯是杂种屯。所以, 我们想从老爷府开始革命。”
大人们立刻纷纷呵斥起来:“混账!”“胡说!”
关常青急忙建议:“各位父老兄弟,应该让红卫兵把话说完嘛!”
关东红见队长叔叔撑腰,声音渐渐大起来:“我们红卫兵认为,连达尔罕祖爷爷和蓝绫儿祖奶奶也有地主资产阶级的坏思想、坏作风,否则能被人骂吗?过去的地主、资本家是一夫两妻、三妻,而我们的祖奶奶却是一妻两夫。这样的人还在老爷府中供着,在关赵两姓的各家敬着,老爷府还称三义祠,这应该吗?我们应该站稳革命立场,划清是非界限,勇敢地破旧立新,批臭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关培林的热血又一次涌上脑门。这个混账孙子已经使自己的老脸在族人面前丢尽了。他不想再护短,气愤得在炕沿上猛力一敲烟袋,紫竹烟袋杆咔嚓断为两截,蹿过来扬起掌,恨不能一掌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孙子劈死,却被关常青一把拦住。
关常青沉思片刻后说:“各位长辈,请听侄子一言。我认为,这些学生错在对历史缺乏清醒的认识,错在对是非缺乏正确的判断,错在他们对我们关赵两姓一脉的特殊血缘关系缺乏了解。我认为长辈们现在应该给大家解释解释关赵两姓的秘密了。”
第二代关姓和赵姓的老人们陷入了沉思,而第三代关赵两姓年轻人纷纷点头赞同。
关常青接着说:“我建议,从今天晚上开始,由爹爹叔叔姑姑们给我们这些孙子辈和曾孙辈的人,详详细细地讲一讲我们关赵两姓一家悲壮光荣而复杂的家史。”
这个提议,立刻受到关赵两姓后人的热烈拥护。
于是,蓝绫河关赵两姓的后代,从此夜夜齐集在这所关东大屋中,听三爷爷赵培森和四爷爷关培林以及姑姑们,从头讲述关赵两姓一家,在松花江畔的血泪情仇、家族秘史……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