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娆赢在一只空箱子。
她是替嫁进英国公府的阿丑,替真正的魏四娘子君黛坐上花轿,给世子陆濯冲喜。
这场寿宴本该是她站住脚的机会。可开席之前,一箱彩蝶已经被人活活闷死。
原来没一个人想要魏娆好过,只想看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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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缨不是逞强,是算过账的。
只要陆濯在意国公府的声名,关心祖母寿诞当日的欢畅,他就会成为她最坚固的盾。
可操办的日子一天没让她省心。二十来个管事妈妈轮番回话,卓家推说老夫人腿脚不便,任家推说大老爷赴任青州,账房也对不上牌。
她把贺婉娘按在主位撑腰,让苗嬷嬷派差,又把赵松赵柏搬出来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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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敢延误差事,或阳奉阴违,或蓄意裹乱,只管叫赵松拖下去看杖。世子说了,他不会管家但会治军。”
她自己却病了。连日筹办突发胃心痛,不敢声张,怕人说她身娇肉贵。
她连生病都得偷偷地病。
她还捕了一批彩蝶,说要寿堂放生,讨个绵绵瓜瓞的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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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成君的婢女蔓菁盯上了这一手。
“那整整一箱彩蝶,全叫人活活闷杀了,只待她宴上出乖露丑,颜面尽失。”
宴前卓成君把众人的胃口吊到最高。说今年侄媳不肯依着旧样,要在寿诞放生蝴蝶,任玉蓁假意催。
整座国公府,没一个人盼她成,全在等她开箱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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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第一个出岔子的是谢画楼。她看着魏娆与陆濯眼神交汇,心头又酸又涩,被花炮一震,手一抖打碎了一只酒杯。
满场一静。
“是画楼不慎失了手,坏了诸位雅兴。”
陆长宁接了句碎碎平安,场面才圆过去。
随即卓成君与蔓菁将箱子抬到台前,国公夫人起身亲手开箱。箱盖一掀,并不见半只蝴蝶飞出。
任夫人抢在前头喊:“蝴蝶真被闷杀了。放生原为修德行善,好端端的成了杀生。”
这可大不吉利,国公夫人最忌戮杀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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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玦挑的由头很周全,外祖母回乡祭祖不及赴宴,嘱他带一支傩戏班子来为国公夫人祈福纳祥。
他真正要办的,是帮君黛顶替魏娆。
绛云厅里,魏娆被锁进黑漆木大箱子,藏在傩戏班子的厢房深处,碧桃跑去找戚仲恺求救。
“女君被囚厢房。世子不在宴上,婢子只得来求将军搭救。”
戚仲恺用短剑劈开铜锁。魏娆从中扑出,霍玦不依不饶,还当面拆她的底。
“样貌确有几许肖似,可性情气质大不相同,你才一张口,我便知你不是她了。”
咒骂着一个夜香妇,还想做那富贵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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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侯亭世子韩辽,以替家母送寿礼为名登门,带来一面西域宝镜,全程与魏娆保持八丈远。可随行的人里,却跟着格外老丑的婆子,似乎要印证什么。
韩家临走时,竟然抬走了那个木箱。
这场寿宴明面上是祝寿,暗地里全是在围猎魏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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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开了,蝴蝶没了,杀生的帽子已经扣下来。
魏娆没解释。
两名小厮从箱子里抬出一盏巨大的灯。灯身有多条灯臂与灯盘,雕着芙蓉莲藕。
就在它完整现于人前那一刻,陆濯一挥手。赵松赵柏带人熄了园内所有彩灯花烛。
越黑,那盏灯越亮。众人纷纷离席,近前观看。
这正是《西京杂记》卷一所载的常满灯,七龙五凤,杂以芙蓉莲藕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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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捕蝶是烟幕。她要的就是卓成君以为重头戏是放生,好让那箱蝶被闷死,她的杀手锏是这盏灯。
这盏灯,是她主动献吻陆濯,费心费神才弄好的。
她讲了王母赐莲,采下花瓣放进酒盏,亲手奉给老夫人,祝愿长命百岁。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杀生之忌,被她换成了赐福之喜。
霍玦当面骂她卑贱,她寸步不让。
“卑贱?那么,谁决定我的命是贱的?谁决定有人贫穷有人富贵,有人低贱有人高贵,又是凭什么决定的?”
指摘上天瞎了眼,是他不公道!即便他让我出生泥沼里,也休想让我一辈子都烂下去。
至于那口黑漆木箱,她也用上了。
最漂亮的一手在最后。
傩舞跳到高潮,一名女舞者舞到老夫人面前,在漫天烟花里揭下面具,正是魏娆自己。
一舞起落,魏娆从此名动京城。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她回屋关上门,手大概还在抖。
陆濯问她怕不怕。她嘴上说“怕什么,我有世子当盾呢”,可心里那根弦绷了整整三天,怕是卸了妆就要瘫在榻上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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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
可魏娆孤身一人,把寿宴办成了满堂彩。四家搅局,她见招拆招;孤立无援,她步步为营。
她做的不是一场寿宴,是一场独自应战的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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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国公府的小姐,是被推上来顶包的阿丑。做成了是本分,做砸了是活该。
魏娆能要笑到最后,真难。
魏娆有一句说得太好,出身不能挑,但路可以挑,没有人能决定我的命是贱的,上天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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