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飞行汽车永远不该被造出来

The Flying Car Must Never Be Built

它不是一个有待实现的目标，而是一个关于新自由的、被无限推迟的梦。

作者：Ian Bogost

插图：The Atlantic；来源：USA Today / Reuters

2026年10月17日

周四晚，在得克萨斯州韦科市附近的 SpaceX 火箭测试场，埃隆·马斯克在一场充满戏剧性的演示中，揭晓了一款全新的特斯拉 Roadster “飞行”原型车。这辆跑车倒挂在一个弧形轨道上，随后利用与 SpaceX 合作设计的空气动力推进器，上演了一系列空中特技——包括以“埃维尔·克尼维尔”（Evel Knievel，美国著名特技演员）式的风格飞跃一辆特斯拉 Semi 卡车。尽管马斯克的举止略显笨拙，但在这种号称“真正的飞行汽车”的语境下，这种笨拙反而透出一种极客式的魅力。

在揭晓这款车后，马斯克 转述了他前 PayPal 合伙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一句名言：“我们想要的是飞行汽车，结果得到的却是140个字符（指推特早期的字数限制）。”这句话出自蒂尔的风投公司 Founders Fund 在2011年发表的一份“宣言”，本意是抨击科技行业雄心壮志的匮乏。文章认为，全世界的智慧和资金没有用来解决那些宏大而重要的挑战，反而被投入到了像推特这样微不足道的社交网络初创企业中。

一个显而易见的怪诞之处——它后来从宣言中被删除了——那就是 Founders Fund 当时最重要的投资其实是 Facebook，一个社交网络平台而已。但另一个怪诞之处在于：真的有人想要一辆飞行汽车吗？这种雄心可能从未代表过一个真正的梦想。就像喷气背包一样，飞行汽车代表的不仅仅是未来，更是通过技术征服来实现个人自由的理念。

从字面上看，飞行汽车并不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梦想——或者说，自从莱特兄弟或多或少实现它以来，就不再是了。汽车一直以来都是靠马达在地面滚动前行的。最早的实用飞机也是先在地面滚动直到飞起来（并希望再次降落）。从某种意义上说，飞机只不过是一辆长了翅膀的汽车。

1917年，格伦·柯蒂斯（Glenn Curtiss）确实造出了这么个东西：他的 Curtiss Autoplane 是一辆带有可拆卸机翼和螺旋桨的汽车。它从未真正有效地飞起来过，但这个想法一直延续了下来。沃尔多·沃特曼（Waldo Waterman）1937年的 Arrowbile 在飞行方面更成功一些，尽管它在商业上并不可行。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出现了更多所谓的“飞行汽车梦想”的实际产物。最著名的可能是 Taylor Aerocar，它在1956年获得了联邦政府的认证，但从未量产。

大约在那个时候，像《大众机械》（Popular Mechanics）这样面向未来的科普杂志经常描绘个人飞行器的愿景。那时，汽车在美国已经变得普通且主流，取代了火车和有轨电车等集体交通工具。汽车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抽象的交通工具，它通过毫不费力地独自前往任何地方的能力，拥抱并延伸了个人的自主权。

但有一件事仍然束缚着汽车充分交付这种自由的能力：道路。汽车需要道路。尽管美国似乎拥有无尽的边疆和开阔的道路，但不知何故永远不够。绕过这些道路的最好方法是从它们上方的空中穿过；正如 Emmett Brown 在虚构中最令人难忘的飞行汽车之一里对 Marty McFly 所说的那样：“道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道路。”

地面的压抑令人窒息，无论以何种速度穿越，这也是一种古老的烦恼。1923年，雨果·根斯巴克（Hugo Gernsback，因创办早期科幻杂志《惊奇故事》而有时被称为科幻之父）设想了一种陀螺仪驱动的“Helicar”，它将把旅行者从纽约市新出现的汽车拥堵街道的暴政中解放出来。几年后的1927年，弗里茨·朗的电影《大都会》（Metropolis）让小型飞行器占据了城市的领空。到了1962年，儿童卡通片《杰森一家》（The Jetsons）将这些前身与20世纪中叶《大众机械》式的平民主义融合在一起，使飞行汽车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通勤工具。

几十年来，许多人尝试工程化、制造和营销飞行汽车，但均未成功。1973年，亨利·斯莫林斯基（Henry Smolinski）通过将塞斯纳飞机的机翼安装在福特平托（Ford Pinto）上创造了 AVE Mizar；但在一次失败的试飞中，斯莫林斯基丧生。从20世纪60年代直到该公司在2010年代中期陷入停滞，保罗·莫勒（Paul Moller）多次尝试开发 Skycar，一种垂直起降的个人飞机。大约在那个时候，Terrafugia 开始承诺推出一款名为 Transition 的飞行汽车，这款车多年来一直处于“还有几年就能上市”的状态——直到该公司在2021年倒闭。“我们将在2028年投产，”马斯克在本周的得州演示中谈到特斯拉 Roadster 时说，随后又补了一句，“说真的。”

从各方面来看，Roadster 并不是与其真实和虚构的前身同一类的飞行汽车。该车的空气风扇系统似乎首先且主要是为了让车轮在地面上获得更好的抓地力，这也是它能跑得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它在揭幕仪式上从0加速到60英里/小时用时不到一秒。（车尾附带的火箭推进器也功不可没。）这辆车与其说是在飞，不如说是在表演桶滚和原地跳跃等空中杂技。

这些动作确实令人惊叹。这辆车确实看起来像是在飞，哪怕只是一瞬间，以一种亡命徒的方式。但它是否能、或者是否打算以旅行者或通勤者的方式飞行，目前尚不清楚。看着 Roadster 表演它的绝活——无人驾驶，以确保演示不会像马斯克说的那样“害死人”——我想象的是富有的机械发烧友在郊区街区通过不幸的跳跃和旋转制造混乱，而不是上班族把自己运送去上班再回来。

被几十年来失败的汽车-飞机混合体所压制，也许还被马斯克可疑的意图所耗尽，一些关于特斯拉演示的报道正确地指出，任何离开道路进入空域的车辆都面临着巨大的监管障碍。但官僚主义的红繁文缛节并不是飞行汽车梦想未能实现的主要原因。

相反，这是因为这个梦想作为幻想比作为现实运作得更好。当城市现代主义开始让人感到拥挤时，升起的天空提供了新自由的可能性。在大陆被定居后，穿越大陆的道路变成了新的监狱，而空域可能允许人们从中逃脱。一旦汽车的个人自由变得普遍，道路上挤满了成千上万在“老鼠赛跑”的家伙，上方的蓝天看起来就像自由。George Jetson 是这台所谓的机器中的一颗齿轮，他通过毫不在意地飞向工作岗位而超越了微不足道，在那里，他沉醉于按下按钮让真正的机器齿轮转动这份工作的无意义中。即使是蒂尔提到的飞行汽车也是象征性的，是一个值得做的梦想的典型例子，而不是一个值得醒来面对的实际梦想。

尽管特斯拉 Roadster 拥有真正壮观的能力，至少作为一次性的演示是这样，但它在技术层面上实现了这一百年的飞行汽车雄心——是作为特技驾驶员的载具，而不是作为驾驶者的飞行器。也许这辆车真正实现的梦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埃隆·马斯克的：宣称自己交付了前辈们一个世纪都未能交付的东西。

作者：伊恩·博戈斯特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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